“你——”
“你什么你。”芽芽往前走了一步,“就这水平也好意思来封铺?我三岁就不玩这种符了。”
围观人群笑成一片。
陆昭菱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灰袍的。你拿褚无咎的债来收沈记铺——你配?”
灰袍人退到门口。
“沈记铺不还债——甲寅十七债主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别善罢甘休。”陆昭菱走到他面前,“你回去告诉甲寅十七债主——沈记铺的流水,不进甲寅十七的账。进谁账?进百姓的账。翻案队不收费。军属不收费。冤魂不收费。剩下的——存着。存够了——打新碗架。八千只碗——一只不能少。”
灰袍人连滚带爬上了马车。十六个灰袍人跟着跑了。
整条街炸了。
“昭菱姐!债主跑了!”
“跑了。”陆昭菱坐回条凳上,“豆腐脑又不能吃。跑了就跑了。”
芽芽攥着符纸跑进来。
“姐姐!那个债主——还会来吗?”
“会。但来多少收多少。”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正好碗架上的碗洗不过来。”
芽芽咧嘴笑了一声。跑回门槛上继续画符。
周时阅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抹布。坐在她对面。
“陆昭菱。”
“嗯。”
“甲寅十七债主——当年找过你娘?”
“找过。我娘拒了。”
“拒了几次?”
“三次。”
周时阅低头看着抹布。
“我碗洗完了。”
“再洗。”
周时阅站起来走回灶台后面。拿起碗搁进盆里。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八张脸全亮着。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甲寅十七的债主——你娘拒了三次。你拒了一次。下一次——得你自己扛。”
陆昭菱笑了一声。
“爹。盛饭。”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碗是周时阅洗的。糖撒了三勺。
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的。
门口天黑了。沈记街的灯亮着。整条街的铺子全换了招牌。红灯笼挂了三排。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老槐树上挂的匾——“沈记街”三个字在灯笼光里发亮。
铺子里二十个人——陆长安揉面、沈玉棠熬糖、沈渡翻册子、芽芽画符、小昭菱画符、赵婉宁算账、于通洗碗、谢怀安搓碗、陈廷玉在雪原、周时阅洗碗、陈三娘跑堂、张驼子吃豆腐脑、柳大牛切豆腐、馄饨摊老板端锅、秦无咎刻碑、陆昭菱坐在条凳上。
二十个人。二十只碗。
碗架上的碗一直没少。柜台上的碗多了一只——陈芽正攥着。
西街尽头。黑漆马车停在阴影里。灰袍人跪在马车外面。
“主子。沈记铺拒了。”
车帘掀开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甲寅十七项目的原始债契。债契上写的债务人名字——不是褚无咎。
是“沈玉棠”。
“拒了?”车帘里传出一个声音,“那就让她看看债契。她娘欠的债——她还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