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攥着债契跑了。
宋有财跟着跑了。跑了两步算盘掉地上。馄饨摊老板捡起来看了一眼。
“昭菱姐!算盘珠子少了两颗!”
“记甲寅十七账上。”陆昭菱坐回条凳上,“少两颗珠子——补两颗。拿假债契来收账——赔两颗算盘珠子。便宜他们了。”
整条街炸了。
“昭菱姐!那灰袍的又跑了!”
“跑了。”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豆腐脑又不能吃。跑了就跑了。”
张驼子拄着拐杖走过来。
“昭菱姐。那张债契上写的真是你娘的名字?”
“真是。”
“那——”
“债契是真的。签名是真的。但褚无咎没走户部审批。按大周律——不合法。”陆昭菱把碗搁下,“我娘当年签那张债契——估计是被褚无咎坑了。签了债契没拿到钱。钱被褚无咎自己吞了。”
张驼子咧嘴笑了一声。
“行。”
芽芽从门槛上站起来。手里攥着炭笔。
“姐姐!那个债主还会来吗?”
“会。但来多少收多少。”陆昭菱舀了第二勺豆腐脑,“正好碗架上的碗洗不过来。”
芽芽跑回门槛上继续画符。
周时阅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抹布。坐在她对面。
“陆昭菱。”
“嗯。”
“你娘签那张债契的时候——你怎么知道她没拿到钱?”
“我娘没拿到钱。”陆昭菱把碗搁下,“因为她签完债契之后——在铺子里喝了三年豆腐脑。天天喝。不花钱。我爹没让她花。她要是拿到了三十万功德——用得着天天蹭我爹的豆腐脑?”
周时阅低头看着抹布。
“你娘蹭了三年豆腐脑?”
“蹭了三年。加三勺糖。一分钱没给过。”
周时阅站起来走回灶台后面。拿起碗搁进盆里。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八张脸全亮着。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那张债契——娘签了。钱没拿到。褚无咎坑了娘。娘欠你的——不是钱。是三年豆腐脑。”
陆昭菱笑了一声。
“爹。盛饭。”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碗是周时阅洗的。糖撒了三勺。
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的。
门口天黑了。沈记街的灯亮着。整条街的铺子全换了招牌。红灯笼挂了三排。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老槐树上挂的匾——“沈记街”三个字在灯笼光里发亮。
铺子里二十个人——陆长安揉面、沈玉棠熬糖、沈渡翻册子、芽芽画符、小昭菱画符、赵婉宁算账、于通洗碗、谢怀安搓碗、陈廷玉在雪原、周时阅洗碗、陈三娘跑堂、张驼子吃豆腐脑、柳大牛切豆腐、馄饨摊老板端锅、秦无咎刻碑、陆昭菱坐在条凳上。
二十个人。二十只碗。
碗架上的碗一直没少。柜台上的碗多了一只——陈芽正攥着。
**章末锁扣:**
西街尽头。黑漆马车还停在阴影里。灰袍人跪在马车外面。手里攥着被撕成两半的假债契。
“主子。债契被揭穿了。陆昭菱说——褚无咎没走户部审批。债契不合法。”
车帘掀开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手里攥着另一卷债契。比之前那张厚三倍。债契封面上写的不是甲寅十七。
是“沈玉棠私人借贷”。
“假债契不行——换真债契。她娘签的第一张债契。没有编号。没有项目。只有她娘的签名和手印。这张——她认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