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袍人翻公文。签名页上只有三个签名。全是灰袍人自己签的。
“三个。”陆昭菱把公文拿过来看了一眼,“三个灰袍人自己签的联名。自己决议收铺子。自己来收。你演了一出全套——你配?”
围观人群笑成一片。
金袍人攥着公文往后退。
“沈记铺的账——不认!”
“不认?”陆昭菱把公文丢回他怀里,“你回去告诉甲寅十七债主——沈记铺的铺子,不归项目资产。沈记铺四号是我娘留给我的。南疆号是芽芽和小昭菱管着的。漠北号是赫连铁的。北境号是陈廷玉的。你收铺子——先把人认全了再来。”
金袍人连滚带爬上了马车。三个灰袍人跟着跑了。
整条街炸了。
“昭菱姐!债主又跑了!”
“跑了。”陆昭菱坐回条凳上,“豆腐脑又不能吃。跑了就跑了。”
周时阅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抹布。坐在她对面。
“陆昭菱。”
“嗯。”
“甲寅十七资产清单——你什么时候翻到最后一页的?”
“昨天。”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沈渡翻档案翻出来的。最后一页被撕了。但背面有撕痕。褚无咎撕的。”
周时阅低头看着抹布。
“那分配方案——还能找回来?”
“找不回来。”陆昭菱把碗搁下,“但撕了分配方案的清单——收不了铺子。没依据。”
周时阅站起来走回灶台后面。拿起碗搁进盆里。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八张脸全亮着。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甲寅十七资产清单——撕了分配方案就没用。债主收铺子——收不动。”
陆昭菱笑了一声。
“爹。盛饭。”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碗是周时阅洗的。糖撒了三勺。
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的。
门口天黑了。沈记街的灯亮着。整条街的铺子全换了招牌。红灯笼挂了三排。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
铺子里二十个人——陆长安揉面、沈玉棠熬糖、沈渡翻册子、芽芽画符、小昭菱画符、赵婉宁算账、于通洗碗、谢怀安搓碗、陈廷玉在雪原、周时阅洗碗、陈三娘跑堂、张驼子吃豆腐脑、柳大牛切豆腐、馄饨摊老板端锅、秦无咎刻碑、陆昭菱坐在条凳上。
二十个人。二十只碗。
碗架上的碗一直没少。柜台上的碗多了一只——陈芽正攥着。
西街尽头。黑漆马车还停在阴影里。金袍人跪在马车外面。手里攥着被撕成两半的公文。
“主子。资产清单上没分配方案。收铺子没依据。收不了。”
车帘掀开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手里攥着一沓泛黄的纸。纸上是褚无咎的笔迹。甲寅十七项目原始合同。合同最后一页签名栏——债权人签名处签着两个字。
“沈玉棠。”
“收铺子没依据——那就收债。沈玉棠签过原始合同。她是项目债权人。合同上写着——债权人有权接管项目资产。沈记铺占七成资产。她闺女拿铺子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