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谢琰苦笑,“撤回去怎么说?说我们五万人,打不下一万人的城?说我们被两个女人堵在荥阳城下,寸步难行?”
他浩浩荡荡的来,结果损失了这么多人,连一城都没进去?
诸公会怎么想?
他谢家以后还有说话的余地?必会怀疑他们与北地谢云归勾结,忽悠陛下呢?
毕竟这也太假了,有苦说不出。
副将沉默了,这话说的,他们五万人打不赢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十几万兵马该南逃南逃,也不耽误。
这么有骨气在这杠?他们连荥阳都打不下来,难道还想进洛阳?走到一半就被吞了。
城头上,花木兰见他们士气不行笑了,士兵们也跟着吼起来。
吼声震天,传到城下,传到晋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谢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撤。”
十一月的时候,晋军终于退了。
花木兰站在城头,看着他们兵马缓缓退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可算走了。”
荀淮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对上南边她下手狠,但也没说话挑衅,毕竟她想起来,她也是南边的。
花木兰咧嘴笑了:“等大司马给我们记功,我要一百斤金,富贵还乡。”
城头上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荥阳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斥候正策马狂奔而来。
“报——!”
花木兰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斥候冲上城头,扑倒在地,气喘吁吁,但脸上全是笑。“将军!关中捷报!王上攻破长安,苻毅归降!关中定了!”
花木兰愣住,这么快?他们这边才击退晋军,那边就统一了?“他娘的!打得好!打得太好了!”
她转身一把抓住荀淮的肩膀,晃得荀淮龇牙咧嘴。
“听见没有?关中打下来了!苻毅降了!北方归一了!”
荀淮也在笑,眼睛里有光,她真的混上开国功臣了,她要写信让她爹过江来,她爹离这也挺近的!
明昭站在政事堂的窗前,手里捏着两封信。
一封是荥阳送来的,“晋军退。荥阳无恙。”
一封是关中送来的,赵缜亲笔。“我军破长安,苻毅归降。关中定,速运粮,赈饥民。”
明昭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看了很久。
她老高兴了,幽州虽然没消息,但守城最怕有消息,“薄越,荥阳打退晋军,关中打下长安。”
“传令——开洛阳官仓,运粮百万石,西入关中。沿途各郡县,派兵护送,不得有误。”
“是!”
“再传令给花木兰、荀淮记首功。阵亡将士,厚加抚恤。”
“是!”
第78章明昭有周(八)
荥阳大捷后,荀淮坐在房里,就着一盏孤灯写信。
灯油是掺了水的,火苗忽明忽暗。
“父亲大人:
儿淮顿首。自襄阳一别,忽已三载。常忆大人派安叔送儿至江边,叮嘱北地苦寒,多带冬衣。”
她顿了顿,笔尖悬在半空。
三年前的事,历历在目。
那年她十四岁,荀氏虽不如王庾烜赫,却也是颍川旧族,朝中有人。她投北边后,荀松从襄阳退下来,听说去了建康,官居平南将军,虽是虚衔,却也体面。
毕竟朝廷不放心,万一他通敌直接把荆州让出去了,这上哪说理去?
“儿今在荥阳,与花木兰共守城池。十月初十,晋军五万来攻,儿领三千人守南门,激战二十余日,晋军死伤过万,主帅谢琰狼狈退兵。儿无恙,仅肩头中一箭,已愈,大人勿念。
如今王上大军破长安,苻毅归降,关中已定。北地万里,自此尽归大周。儿侥幸,得与闻开国之事,每思及此,汗颜无地。儿何德何能,不过仗大人余荫,又逢明主,方有今日。”
她忍不住凡尔赛后,停下笔,把信纸举起来吹了吹。
窗外有风,吹得灯火摇曳,远处传来士兵的欢呼声,毕竟生死场活下来了,都激动着呢。
荀淮嘴角弯了弯,继续写。“儿有一言,藏在心中三年,今当奉闻。
今大人居平南将军之位,名为将军,实无兵权。建康诸公,视大人为荀氏老人,敬而不亲,用而不信。谢琰此番兵败,必迁怒于人,大人虽与此事无涉,然儿在荥阳拒晋军,谢琰岂肯善罢甘休?日后朝堂之上,必有谗言。
儿斗胆,请大人弃南来北。
大周新立,百废待兴,王上求贤若渴,大人若来,一不必屈身于猜忌之朝,二可父子团聚,三可亲见儿所事之明主、所守之山河。儿不才,愿为大人执鞭坠镫,以尽人子之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