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当年在洛阳,也是个俊秀后生。后来没跟着南渡,我还以为他死在乱军中了。没想到——”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卫夫人,你想去北边,我不拦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王公请讲。”
王逊让人带来了一个眉眼俊秀的年轻人。“这是我族中旁支的一个子弟,叫王韶,今年二十岁,读过几年书,会骑射,你带他一起去。”
卫夫人愣住了。
刚来的王韶也愣住了,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族长,这……”
王逊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他看着卫夫人,目光复杂。“卫夫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卫夫人想了想,试探着道:“王公是想留一条后路?”
王逊笑了。“什么后路,咱们太原王氏,几百年的根基,不能全押在一边。你去北边,正好让王韶跟着去,看看那边的光景。好呢就留下,不好再回来。”
卫夫人点点头,世家大族,鸡蛋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是小事,我必不负王公高义。”
王逊摆摆手,示意王韶过来。“韶儿,你过来。”
王韶走到他面前,垂手站着。
王逊看着他,目光慈爱,“你这一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能回来。到了那边,多看,多听,少说话。”
三日后,江边渡口。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很重。江面上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渡口边,车帘低垂。
卫玠之美,如初雪落于寒潭,如孤月悬于空山。
他立于船头时,满江的光都往他身上聚。江雾绕在他月白的衣袍上,不似凡间颜色,倒像是从哪幅古画里走下来的仙人,错入了这浊世。
船夫忘了摇橹,脚夫忘了搬箱,连风都停了片刻,天地也在看他。
卫玠出门,观者如堵。
总之是一个很有碍交通的人。
王韶把他拉船里,他其实一点也不想与这人走一块,他出门也是翩翩公子,但跟这人一起,就容易变成路人甲。
他觉得卫玠这人,迟早被人看死,去哪哪堵。
第79章明昭有周(加更)
腊月的洛阳城,落着细雪。
谢晏站在城南的驿道上,青灰色的斗篷上落了薄薄一层白。他身后是几辆牛车,车里装着炭火、粮食、被褥,还有几包从药铺新抓的驱寒汤药。
他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
身边的随从忍不住道:“郎君,天这么冷,要不您去茶棚里等着?人到了小的去叫您。”
“不必。”
谢晏摇摇头,他亲自来,不止是因为卫衡在幽州脱不开身,与他说家母体弱,舍弟年幼,拜托照拂。
还有他母亲接连几封信,让他来接卫夫人,卫夫人名满天下,又与母亲有旧,非逼着他来周全礼数。
驿道有黑点渐渐变大,变成一辆青布马车,后面跟着几辆牛车,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一张脸探了出来。
谢晏迎了上去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眉眼清俊得像山间的初雪,病弱之色不但不损其姿,反添几分出尘之意。他穿着月白的旧袍,很是普通,都被他穿出了几分仙气。
他看向谢晏,浅浅一揖。
“敢问足下是……”
谢晏回过神来,他警铃大作,还好明昭已经去长安了,“在下谢晏,奉家母之命,在此迎候卫夫人。”
“谢晏?”少年眼中惊讶,“可是谢家长兄?”
“正是。”
少年连忙下车,深深一揖:“卫玠,见过谢兄。”
谢晏扶起他,“不必多礼。”
谢晏道,“令兄在幽州,脱不开身,特意托我来接。卫夫人呢?”
卫玠侧身,朝马车内唤道:“母亲,姑母,谢兄来了。”
车帘再次掀开,两个妇人依次下车。
卫夫人面容端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她穿着一身青色襦裙,虽不算华贵,却也整洁得体。
后面一人年轻些,生得温婉可人,眼眶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