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刚从江边逃回来的南军士卒,还没喘过气来,就看见漫山遍野的铁骑朝他们冲过来。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那些骑兵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们扔下兵器,掉头就跑。
跑不掉的。
北军的骑兵太快了,那些战马都是从草原上精选的良驹,一匹匹膘肥体壮,跑起来像飞一样。骑兵们追上去,一刀一个,把那些溃兵砍翻在地。
慕容恪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弯了弯,他想起前年带着三千骑兵破敌万人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是这辈子最痛快的仗。
如今他知道,最痛快的仗,是现在。
“将军!”
一个亲卫策马过来,指着前方,“前面有个镇子,驻着几百南军!”
慕容恪眯起眼睛看了看。“冲过去。”
马蹄声再次响起,像狂风刮向那个镇子。
消息传到建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朝堂上乱成一团。
“什么?北军过江了?”
“王将军呢?他的水军呢?”
“败了!全败了!水寨被烧了,船都沉了,人死的死、逃的逃!”
“那北军现在在哪儿?”
“已经上岸了!离建康不到两百里!”
“两百里?那不就是……”
“三天!最多三天,北军就能打到建康城下!”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惨白。
他看了看下面的朝臣,那些平日里侃侃而谈的世家子弟,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发颤,“有何良策?”
没人说话。
皇帝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王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庾禹缩在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那些平日里争权夺利的人,此刻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主要是太快了,快到他们连求援想办法的时间都没有。
“说话啊!”皇帝的声音拔高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社稷江山,什么忠君爱国,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还是没人说话。
皇帝瘫坐在御座上,闭上眼睛。
完了。
慕容恪的骑兵一路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的城镇,有的望风而降,有的稍作抵抗就被踏平。那些南军的士卒,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骑兵。他们跑得比风还快,冲起来像山崩地裂,手里的刀又长又利,一砍就是一个。
三天后,慕容恪的骑兵出现在建康城外。
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眼中志在必得,“传令下去,扎营。”
骑兵们翻身下马,开始在城外安营扎寨。一座座帐篷搭起来,一杆杆旌旗竖起来,篝火都燃起来。
傍晚的时候,明昭带着后续的大军到了。
她骑在踏雪上,看着建康。
如今,就在她面前。
慕容恪策马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殿下,臣幸不辱命。”
明昭伸手虚扶,“起来吧。”
慕容恪站起身,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座城。“殿下,什么时候攻城?”
“不急,让他们再怕几天。”
她拨转马头,朝营地走去,如今对面不过是被她抓在手里的耗子,急什么?
身后建康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惊慌失措的守军。城里的哭喊声隐隐约约传出来,隔着那么远,都能听见。
第98章储君之位(八)
建康城头,夕阳如血。
城门紧闭三日了,城外是漫山遍野的北军大营,旌旗蔽日,篝火连天。城墙上那些守军,一个个面如土色,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抖。
皇宫里,灯火通明。
御座上司马家的皇帝枯坐着,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还是个少年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每次闭上眼睛,就梦见北军的铁骑踏破城门,梦见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朝臣,跪在地上,向那个姓赵的山呼万岁。
殿内站着十几个人。
王逊,庾禹,谢家的人,桓家的人,还有老臣们。他们站在那里,低着头,谁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