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恪与苻毅不一样,他们强悍得谁也弄不死谁。
这就是有一个奸臣国之将亡,多个奸臣国之栋梁。
谢晏这几天很贤惠得宫里宫外,亲力亲为,不止那么多产业,还有东宫采购的东西,很忙的。
赵缜也自己批奏折了,明昭闲得很怀疑自己被架空夺权了,还是多疑的老毛病又犯了。
就当休假了,自从她穿越过来,还没有休息过,每天都与这些人搞阴谋阳谋。
谢晏这些日子都懒得去关注外面的纷纷议论,居然皆言殿下之娠,是他人的孩子,他都气笑了。
殿下怀的,自然是他的。
东宫之中,唯有他是太子正妃,玉牒所载,名分所定。殿下生子,无论血脉所出,皆为他名下嫡出。
那些人争什么?有名分吗?
他不争,因为不必争。法理如此,礼制如此。
慕容恪下了朝,在东宫吃了闭门羹,太子妃居然不让闲杂人等进出,他是闲杂人等吗?
他径直去了葛守一的药庐,葛守一正在捣药,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将军来了。”
慕容恪一屁股坐到他对面,“那补药,我一吃殿下就有了。这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谢晏还破防了。
葛守一捣药的手顿了一下。“将军,那补药是温补之剂,与生育——”
慕容恪大手一挥,“仙翁不必谦虚。你那药方,配伍精妙,寻常人吃了尚且身强体健,何况我这样的?”
葛守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慕容恪那张意气风发的脸,终究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捣药。
算了,对方开心就好,他忙着呢,他夫人都被请去东宫住下了,家里只剩他自个与几个关门弟子了。
慕容恪出了药庐,心情大好,值守的禁军都觉得今日将军格外和善,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苻毅在詹事府值房听到了消息高兴得不能自己,殿下居然怀了他的骨肉,这当然是他的,那两人一连四年都没消息,他们一次就有了,除了是他的还有别的可能吗?!
十一月下旬,朔风卷霜,彻骨生寒,洛阳城却无半分萧索之态。宫城正门承天门朱漆大开,阙楼之上,大周赤旗迎风猎猎,与碧空相映,尽显新朝气象。
街巷之中,士农工商往来井然,甲士执戟巡街,步履沉稳,不见纷乱,尽显定都洛阳以来,明昭整肃朝纲、安抚万民之效。
拓跋封一行自幽州而来,一路晓行夜宿,入洛阳城时,皆为这都城气象所惊。
昔日魏晋更迭,洛阳屡遭兵燹,宫室残破,民生凋敝,而今再观,宫阙巍峨,街巷规整,市肆之中货物充盈,士庶眉目安然,全然不见乱世荒疏之景,方知大周立国,非是徒有其名,太子赵明昭此人,确有经天纬地之才。
拓跋封身为拓跋鲜卑可汗,身量魁梧,着鲜卑皮袍,外罩朝服,须发间尚染着北地霜气。
他身后跟着族中权贵与亲卫,皆是腰挎弯刀,神情肃穆,初入洛阳宫城,步履间不自觉放轻,望着殿宇连绵、阶陛森严,心中既有归服之诚,亦有几分忐忑。
此番前来,本是因突厥压境,部族困顿,既为称臣纳贡,亦为求大周援救,如今见大周威仪如此,更知归附乃是明智之举。
至太极殿前,阶下文武百官肃立分列,文官着宽袍博带,风骨端然,武将披铠甲,气势凛然,皆静候圣驾。少顷,殿内传来内侍尖细却沉稳的传召之声,穿云彻殿,回荡不绝:“宣——拓跋可汗觐见——”
拓跋封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携族中重臣拾级而上,步履沉稳,不敢有半分失礼。
入太极殿,只见殿内宽敞宏阔,梁柱雕龙绘凤,炉中焚着檀香,烟气袅袅,肃穆至极。
御座设于殿中高台之上,赵缜身着玄色常服,腰束玉带,端坐其上,不怒自威,目光淡淡扫来,拓跋封只觉心头一凛,忙俯首躬身,不敢直视。
“臣拓跋鲜卑部拓跋封,叩见大周天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拓跋封率先跪地,行三跪九叩之大礼,身后鲜卑诸臣亦纷纷伏地,声音齐整,震得殿内微微回响。
赵缜抬手,可算来了。“可汗平身,赐座。”
内侍即刻搬来坐椅,置于殿侧,拓跋封谢恩起身,方敢落座,却依旧躬身,神色恭谨。他抬眼偷觑坐于一旁明昭,见其不过弱冠之年,却能统御文武,镇抚四方,心中更是敬佩,亦知此番求援,必有转机。
明昭对上他的目光,先叙归服之礼,温声道:“可汗远涉风霜,自阴山而来,归心向化,大周甚慰。昔年幽州战事,孤也是为保北疆安宁,今可汗肯归,共守边境,护佑生民,实乃北疆之幸,大周之幸。”
拓跋封连忙起身再拜,言辞恳切:“殿下言是,臣愚昧,昔日偏居草原,部族百姓流离冻馁,苦不堪言。今见陛下定天下,施仁政,爱民如子,将士用命,文武归心,臣心悦诚服,愿率拓跋鲜卑全族,永做大周藩属,世代称臣纳贡,绝无二心。”
言及此处,他面露难色,终是又看向赵缜,当着满朝文武,道出此番来意:“只是今岁秋来,突厥集结重兵于阴山以北,犯我边境,臣部奋力抵抗,已逾三月,兵马折损甚重,粮草匮乏,牛羊冻死无数,族人饥寒交迫,实在难敌突厥铁骑。斗胆恳请陛下,念在臣部归诚之心,念在北疆百姓性命,施以援手,赐粮草布匹,助我部抵御突厥,臣部必世代镇守北疆,为大周守好北大门,绝不让突厥踏境一步。”
说罢,再度伏地,叩首不止,身后鲜卑诸臣亦纷纷附和,恳请圣恩。
殿内文武闻言,皆看向御座,赵缜神色未变,心中早有盘算,北疆安稳乃是重中之重,拓跋部为北疆屏障,若能扶持,便可免大周北顾之忧。他缓缓道,声音沉稳有力:“可汗所言,朕尽知之。突厥蛮夷,屡犯边境,残害百姓,朕本就欲伐之,安忍坐视可汗部族受困?”
“朕即刻下旨,命幽州仓拨粮食万石,布帛五千匹,药材千斤,遣人送至拓跋部,解你部族燃眉之急。再令军械坊打造弓箭、弯刀各千副,运往阴山,助你部练兵御敌。”
“花木兰已拜护鲜卑校尉,持节统辖鲜卑诸部,此后北疆之事,你可与她同心协力,共抗突厥。若突厥再犯,朕必亲率大军北上,与你部两面夹击,定叫突厥再不敢小觑中原,再不敢侵扰北疆。”
拓跋封闻言,喜出望外,连连叩首,声音哽咽:“陛下隆恩,臣没齿难忘!臣率全族上下,誓死效忠大周,誓死效忠陛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部族共弃!”
赵缜让他起身,温言抚慰,又命设宴太极殿,款待拓跋封一行。宴间,钟鼓齐鸣,乐声古朴,宫人奉上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文武百官与拓跋部族臣僚把酒言欢,尽释前嫌。
拓跋封望着殿上君臣和睦,宫外天下安定,再念及草原族人即将脱离饥寒之苦,心中百感交集,既庆幸归服之选,亦感念明昭仁德。
宴罢,拓跋封谢恩而出,立于洛阳宫前,望着北风中猎猎飘扬的大周赤旗,心中笃定,自此拓跋鲜卑与大周,休戚与共,北疆之地,再无战火纷扰,百姓可安享太平。
隆冬一过,洛阳城便渐渐热闹起来。
冰雪消融,洛水解冻,河面波光粼粼,载着商船与客舟往来不绝。官道上更是车马络绎,自各州郡赶来的举子背着书箱、携着笔墨,三五成群往京畿汇聚。
这一路人流里,竟掺了不少青衫布裙的女子,略施粉黛,眉目清朗,腰间系着州县发下的举子腰牌。
大周开国首次科考,是不限身份的,这些女子多为世家大族的女儿,但也有庶族日夜苦读换来功名的女子。
她们都是凭着本事考的秋闱,世家大族向来是鸡蛋不会放一个篮子里的,他们儿郎只学了经义,遇到明昭的题就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