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了我的手。
抓得很紧。
“你出了昆仑墟,能去哪儿?”
“天大地大,哪儿不能去?”
“你的修为……”
“被废了可以再修嘛。”
“你……”
“大师兄,”我笑了笑,“你让我扎了三个月马步,这东西,够我用一辈子了。”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谢长珩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他只是握着我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眼泪落在地砖上,像是冰在融化。
六
我的修为在太虚殿外被废了。
孟长老亲自动手。他一掌拍在我丹田上,刚成型的金丹碎成了粉。疼从肚子往全身窜,骨头里跟扎了东西一样。
我没叫。
不是因为我硬气,是因为我咬着牙,把所有的声音都吞了回去。
我不能叫。
谢长珩就站在不远处,被两个师兄架着。如果我叫出声来,他会疯的。
修为被废之后,我被送出了昆仑墟的山门。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站在山门外,回头看了一眼,昆仑墟的七十二座山峰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最高的那座峰叫观雪峰,谢长珩的清霜殿就在峰顶上。
我看不到清霜殿,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隔着漫天的风雪,隔着七十二座山峰,隔着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在看我。
我知道。
我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被废了修为之后,我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不,比普通人还不如。我的经脉在修为被废的过程中受到了重创,走不了多远就会喘,爬不了多高就会晕。
我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子住了下来。
镇子叫柳溪镇,不大,百来户人家,以种茶为生。我用身上仅剩的几颗灵石换了一间破茅屋,每天帮镇上的茶农采茶、晒茶,换一口饭吃。
日子过得清苦,但也算安稳。
只是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昆仑墟。
梦到漫天的雪,梦到后山的悬崖,梦到谢长珩站在论剑台上往台下看的那一眼。
梦到他的耳尖红了。
每次梦到这些,我都会在半夜醒来,躺在漏风的茅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发呆。
我想他。
想得胸口发疼。
那种疼跟修为被废的疼不一样。修为被废是皮肉筋骨在疼,而想他是一个人的魂魄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