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楼下买的热咖啡放到对方面前,而后轻轻地敲打了两下办公桌面,试图唤醒正在神游的人,“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楚峤没想到林晚棠这个时间点会过来,她愣了会儿,缓过神来,眼里有了抹微光:“你今日怎么突然有兴致过来?也没提前打招呼,万一我出外勤,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刚好来附近面试,就顺路来瞧瞧你。”
林晚棠见她心事重重地,原本想要跟对方倒婚姻苦水的心也收敛了起来,不再提及任何家庭琐事。
“花花外婆好了?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转你点。”楚峤语气里难掩关怀。
自从林晚棠结婚有了小孩后,她鲜少踏足高山,最多偶尔在深夜,哄完花花入睡后,才上家里待一会儿,两人舒适松弛地唠点家常,而后又匆匆地在没进黑夜。
为此,楚峤的第六感令她猜度对方定是有事才来。
“已经康健出院了,钱的事,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我已经准备开始找工作了。”
前几天她们两刚通过一次电话,林晚棠知道楚峤的手头也不宽裕,她不想徒增好友的烦恼,况且这本来也是她自己的私事。
想到这,林晚棠顿了下,继续追问,“你外婆的手术,定下来没有?年前能安排上吧?这事可得抓紧,时间不等人。”
“在想办法了,原本订好了这周四的手术,结果托一个客户帮忙约的专家,被放鸽子了。”楚峤叹了口气。
她这个熟识的老客户是个富太太,丈夫是个当地有名的物流商,她则开了几家甜品店来消遣时间,因为店铺设计装修的事情,合作多年了,对楚峤颇为欣赏。
所以当她第一次同对方开口,对方便应了下来。
没想到,这个医生这般不靠谱。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晚棠也有些担心。
可惜自己目前有心无力,确实在这种事情上提供不了任何的帮助。
“我在想要不要找李施?我跟你提过的,那位亿发集团总经理。”楚峤想起李施这个人,心里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其实想过找闻铭开口,可她没那个勇气,毕竟前段时间她表现得如此绝情,但凡一个成熟有为的男人,都无法容忍她的回头,更不会答应绝情前任的哀求。
而陈斯经,是个好人。
她很珍惜这段友情。
在她没有办法确切地给对方深入的情感答复之前,她不希望对方为自己承担过多。
“你怎么确定他就会帮你?峤峤,像这样的男人,你若是去求他,无非是往上送人头,往后他随手就能拿捏你。”
林晚棠记得李施,前些年她和丈夫经营的石材厂,还算风生水起之时,曾无意间听某个大客户提过这位,言语里虽未挑明,但大致也透露出并不是善心的角色,相反,似乎在男女之事上面,颇为放得开。
她望向楚峤的眼里充满忧虑,欲言又止间,还是忍不住提议,“你想过闻铭吗?他肯定有法子。”
“他会愿意帮我吗?”
楚峤喉咙紧了紧,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对他做的那些荒唐事,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忐忑朝她袭来。
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婚外情这种事情,她决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
何况,她亏欠他的,早就说不清了,又何止这一次。
“人与人的缘分,千丝万缕,除了恋人,还可以有很多层身份,也许是合作伙伴,又或者是同学,再不济你们还是老乡。”林晚棠继续劝说,“峤峤,外婆的事情,等不及了。比起人命,面子、尊严甚至过往,都不值一提。”
林晚棠的话,令楚峤动容。
她想起外婆的慈爱,再想起男人那伟岸高大的背影,鼻音嗫嗫,最终点了点头。
林晚棠离开高山时,已经是傍晚。
窗外日光渐退,悄然间蒙上了阴雾,人总是容易在这样时光交界点陷入恍惚,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和落寞。
楚峤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直到外头的员工纷然离去,灯光逐渐消灭。
她内心残留的那一丝尊严,也跟着光线的散尽而被泯灭。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李施的声音。
他在里头问,“楚大美女,今晚有局,你来不来?闻总会来。”
听到这,楚峤发出一抹不被察觉的轻笑,她试探性地同对方索要报酬,“李总,您认识市一医院的谢院长吗?我家人生病了,想要请他帮忙主刀手术。”
“哦?”李施在电话那头突然来了兴致,“你想让我帮忙?”
“嗯。如果可以的话,今晚我会去。”楚峤回得淡淡地。
她就是刻意在同他谈条件,想知道对方的底线,究竟在哪。更想知道,在李施的心里,她到底值什么价位。
“谢院长的手术可是很抢手的,我可以帮你,但这忙若是帮了,以后咱们就是同只船上的伙伴。”李施的眼里闪过一抹精明,“我是个生意人,你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他知道楚峤向来是个聪明人,他喜欢和这样的女人打交道,互惠互利,简单明了。
“李总,其实我挺好奇的。”楚峤说,“你为什么一直认定凭我就能动摇闻铭?他身居高位多年,什么样的天仙没见过?”
“楚峤,我欣赏你,所以我今天可以坦诚地告诉你,凭我也是个男人。”
站在30楼的高层上,放眼望去,亿发集团的前方不远处,有几栋高楼正在悄然崛起。
李施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站得笔直,他同楚峤说,“我知道在你们这群小姑娘的眼里,素来把我这样好色之徒形容为世俗意义上的老登,但若是我有位徐娘半老的初恋,重新进入的我视野和生活,我一定会想办法将她留在我身边,尽管我不见得有多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