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数丈的青灰色城墙如同沉睡的远古巨龙,巍然盘踞在大地之上,墙体上斑驳的砖石镌刻着无数风雨与岁月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历史的沧桑。
巨大的城门如同巨兽张开的吻部,足以容纳数辆华丽马车并排驰入,上方以遒劲笔力镌刻着“朱雀门”三个饱含威严的大字。
此刻,城门内外已然是一片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
挑着新鲜蔬果担子、吆喝声洪亮的小贩,骑着神骏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武者,乘坐着精致轿子、前呼后拥的官员,背着沉重行囊、风尘仆仆的旅人……各色人等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形成一股喧嚣而充满活力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座象征着权力与繁华的帝国中心。
喧闹的人声、清脆的马蹄声、车轮碾过平整青石板路发出的轱辘声、小贩们此起彼伏极具穿透力的叫卖声……各种声音交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充满生命力的世俗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与云雾山常年缭绕的静谧仙气、清风观中日复一日的幽寂钟鸣截然不同,也让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边缘搏杀、周身还萦绕着血腥与魔气的云醒,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恍如隔世之感。
他抱着乖巧蹲坐在他怀里的白曜,站在川流不息、摩肩接踵的人群边缘,清冷出尘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怔忪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这陌生世界的好奇。
白曜似乎也被这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它不再紧盯着夜宸,而是蹲在云醒的肩头,毛茸茸的小脑袋灵活地转来转去,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与探究,暂时忘记了对于那位恐怖存在的本能恐惧。
夜宸静立在云醒身侧,他高大的身形、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容貌以及那即便刻意收敛也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睥睨众生的强大气场,使得他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如同鹤立鸡群般显眼。
他剑眉微蹙,那双深邃的血瞳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周遭这般嘈杂、拥挤、充满凡俗污浊气息环境的厌恶与不耐。
于他而言,这浑浊的空气,鼎沸刺耳的噪音,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让他本能地感到烦躁,只想尽快离开,或是……将这喧闹彻底抹去。
然而,他的目光在掠过身旁那个正微微睁大桃花眼、带着几分无措与好奇打量着四周的小道士时,那即将翻涌而出的毁灭欲,又被强行按捺了下去。
守城的士兵显然也早已注意到了这气质迥异、极其扎眼的组合。
尤其是为首的夜宸,即便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通身的矜贵气度与隐隐散发出的、令人脊背发寒的压迫感,都明确昭示着他绝非寻常人物。士兵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上前盘问,只是手握紧了兵器,紧张而戒备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夜宸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蝼蚁尘埃。
他径直带着云醒向洞开的城门内走去。他所过之处,前方熙攘的人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悄然分开,自动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路。
云醒跟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惊惧、敬畏、好奇、探究,以及一些落在他清俊面容和肩头可爱白曜身上的、带着惊艳与不自觉善意的注视。
踏入城内,眼前的繁华景象更胜城外。
笔直宽阔足以并排行驶八辆马车的朱雀大街,路面由平整光滑的青石板铺就,光可鉴人。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招牌幌子争奇斗艳。装饰华丽的酒楼茶肆中隐隐传出悠扬的丝竹之声;绸缎庄里陈列着流光溢彩、触手滑腻的各色绫罗绸缎;古朴雅致的古董店门庭若市,透着历史的沉淀感;药铺里飘出混合着百草的、淡淡的清苦香气……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各种诱人垂涎的食物香气——刚出笼的肉包子散发出的浓郁蒸汽与肉香,油炸果子在热油中翻滚产生的焦脆香气,糖炒栗子在铁锅中沙沙作响带来的甜腻暖香,还有路边小摊上那热气腾腾、汤头清澈的馄饨和看似简单却滋味十足的阳春面的味道……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勾动着行人的食欲。
云醒的肚子在这浓烈的香气包围下,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昨夜的生死搏杀和长时间的赶路,早已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消耗殆尽。
这声音在相对安静的他们周围显得格外突兀,云醒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耳根发热,下意识地抬眸,有些窘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夜宸。
夜宸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响动,血瞳微转,斜睨了他一眼,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出言嘲讽。
他只是脚步微顿,随即看似随意地转向了一个生意兴隆、围着不少顾客的摊位。那摊主是个面容和善、体型富态的大婶,正手脚麻利地忙碌着,热情地招呼往来客人。
“哎哟,这位客官,来看看咱家的糖糕和糯米团子不?刚出锅的,又甜又软乎,保管好吃嘞!”大婶看到夜宸,先是被他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和气度震得一愣,眼中闪过惊艳,随即被他周身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慑住,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变得有些僵硬和拘谨。
夜宸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招呼,甚至懒得去看那些糕点成色如何,直接随手丢下一小块足以买下她整个摊位的碎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修长的手指随意点了几样看起来最为洁白软糯、甜香四溢的糕点,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