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他声音放得更轻,如同春风拂过耳畔,“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方才受惊了?还是……哪里不适?”他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探一探云醒的额头,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他这一步尚未踏稳,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厚重的威压便如同无形的墙壁,轰然矗立在他与云醒之间!
是夜宸。
他松开了捏着云醒下巴的手,但揽在云醒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将云醒整个人都按进了自己怀里,那强势占有的姿态,如同巨龙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不容任何觊觎。
夜宸甚至没有看李煜宸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他的血瞳依旧低垂着,落在云醒微微泛红的下巴和那双带着水汽的眸子上,眼底翻涌的暴戾尚未完全平息,却又掺杂了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烦躁的情绪。
李煜宸的“关怀”举动,在他眼中,无异于最直接的挑衅。
“聒噪。”夜宸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斥责更具威力。
周身弥漫的魔气虽然不再像刚才那般狂暴,却更加凝实厚重,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将云醒牢牢地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一切试图渗透的“关怀”与“善意”。
云醒被他紧紧箍在怀里,鼻息间全是夜宸身上那冷冽而霸道的气息,脸颊紧贴着他微凉的玄色衣料,甚至能感受到衣料下坚实胸膛传来的、比平时稍快一些的心跳。
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禁锢感,本该让他抗拒和愤怒,可奇异的是,在经历了方才李煜宸那番看似体贴、实则处处埋针的言语后,这纯粹而直接的强势,反而让他混乱的心绪找到了一丝诡异的支点。
他……似乎渐渐有些习惯了夜宸这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方式。
尽管方式粗暴,目的成谜,但至少,此刻这怀抱是真实的,这强大的力量是真实地在为他阻挡外界的风雨(包括李煜宸那润物细无声的离间)。
李煜宸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云醒几乎完全被夜宸笼罩、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抗拒的模样,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他脸上的表情管理依旧完美,只是那双看似阳光的眸底最深处,一丝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一闪而逝。
他不再试图靠近,而是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带着淡淡失落和依旧不改的关切笑容,仿佛在说:我尊重小师弟的选择,但我依然在这里,等你需要。
天色,就在这诡异而紧绷的三人对峙(或者说两人对峙,一人被强制围观)中,渐渐暗了下来。山林间晚风渐起,带着凉意。
夜宸终于动了。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李煜宸,揽着云醒,径直走向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壁下,那里相对干燥平整,适合露宿。
他动作有些粗暴地将云醒按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自己则在他身侧坐下,手臂依旧环在云醒腰间,没有松开的意思。
然后,他闭上眼,似乎开始调息,但那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和依旧扣在云醒腰间的手,表明他并未放松警惕。
李煜宸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生了堆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俊朗的侧脸和那身刺眼的红衣。
他拿出水囊和一些精致的干粮,默默食用,姿态依旧优雅,只是不再试图与云醒交流,仿佛真的在践行“尊重”与“保持距离”。
白曜从云醒怀里探出头,偷偷看了看闭目调息的夜宸,又瞪了远处的李煜宸一眼,然后小声对云醒说:“哥哥,饿吗?白曜去给你找好吃的野果子!”说着,就要从他怀里跳下去。
“坐着。”夜宸闭着眼,冷冷开口,命令是对白曜下的。
白曜吓得一缩脖子,委屈地扁扁嘴,但不敢违逆,只好重新乖乖坐好,小手却紧紧抓着云醒的衣角。
夜深露重,寒意渐浓。
云醒只穿着单薄的道袍,之前又被夜宸的魔气和紧张的气氛所激,此刻安静下来,不禁感到一丝寒意,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一件带着体温的、绣着繁复暗纹的玄色大氅,带着夜宸身上那独特的冷冽香气,不由分说地兜头罩下,将云醒,连同他怀里的小白曜,一起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大氅上残留的体温驱散了寒意,那霸道的气息也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云醒怔住,抬头看向身侧的夜宸。
他依旧闭着眼,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而另一边,李煜宸见状,眸光微闪,也拿起自己那件看起来同样华贵温暖的红色披风,起身欲走向云醒,语气温和:“小师弟,山里夜寒,我这件……”
“不必。”
夜宸甚至没有睁眼,冰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
那件玄色大氅将云醒裹得更紧,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多余的“关怀”。
李煜宸递出披风的手,再次僵在半空。他看着被玄色大氅完全包裹、仿佛被打上独家烙印的云醒,又看了看闭目养神、姿态却充满绝对占有意味的夜宸,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
他沉默地收回手,坐回火堆旁,跳动的火光在他眼底明灭,映照出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一丝逐渐凝聚的冰冷与势在必得。
夜风穿过山林,带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而在那件宽大的、属于夜宸的玄色大氅之下,被那熟悉而霸道的气息完全包裹的云醒,听着耳边夜宸平稳(或许并非那么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怀里白曜依赖的暖意,心中那片因李煜宸的话语而泛起的迷雾,似乎被这强势的温暖驱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