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雪心疼地一点点抚过伤口的边缘。
声线却转冷:“吾怎的不记得,乾元殿还有掌寸之间有四个案角的桌案?”
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说这样一看便知的谎。
子渊三岁就不说这样欲盖弥彰的话了,他今年几岁?
李骜不说话了。
与四个案角相比,撞了四回更显得头脑有些毛病。
谢卿雪瞪他一眼,回身取来御医特配专治外伤的金疮药,细心一点点涂好,再用药布包扎,松松系了个结。
李骜看着几个都快结痂的小伤口裹成了手心被刀割了的效果,不敢说话。
谢卿雪看了几息,伸出手,避开伤口,与他十指相扣。
“再不拿自个儿身体当回事,我便将这许多伤,在自个儿身上原样复刻一份。”
她的声线缓慢微冷,明晃晃的威胁。
既然总是记不住,那她便换个能让他记住的法子。
“别……”
帝王忽然倾身抱住了她,她髻间长长的钿钗就在他耳边。
“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以后定不会再犯。卿卿不要。”
他的声线里含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又这般裸露,仿佛他身上所有坚硬的外壳皆不见了,只剩下一颗满满全是她的柔软的心。
更有种,怕不惜一切代价也无法留住的惶恐与痛楚。
谢卿雪怔然。
她轻轻回抱他,像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背,“好,不会的,我就是吓唬吓唬你。”
“夫君,我见不得你受伤,哪怕是再小的伤。”
曾经征战沙场的那些年,他实在受了太多太多的伤,多到她稍一回想,都是克制不住的心痛。
将军百战,累累军功,安定天下。世人却只见捷报,不知将军身上,有多少夺命的伤。
他抱她许久,谢卿雪看不见他的面容,但她能感觉到,他好像又在克制些什么。
谢卿雪默不作声,望着銮舆外若隐若现的风景,稍侧脸,下颌抵在他的肩上。
她知他的肩很宽阔坚实,她曾一寸寸以唇以手丈量,但她更知道,再宽阔,也有边际。
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喜欢一个人扛。
他又怎么知道,许多事,她一定承受不了?
再侧些脸,瞅他,瞅着瞅着,将手从他腰间抽回来,捏他的脸:“老实说,你究竟有多少瞒我之事?”
眼见话落一瞬,李骜的身子僵硬如石,被她捏得侧颊变形,都没敢看她一眼。
谢卿雪轻哼一声:“看来还不少。”
“前头便是先蚕坛了,今日先放过你,予你几日时间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