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相法纹,多用于神佛之物,从前他何止不信,是全然见不得这些出现在眼前。
可是今日看下来,无论书案、雕梁、亦或匾额楹联,类似的纹样数不胜数,多得……目不暇接。
明氏
谢卿雪最早看到宝相法纹,是在垂髫之龄。
那时书画启蒙,她对一切表达情思之物皆有着天然的兴趣,出不了门,做不了常人可以做的许多事,便有很多很多时间,够她熟悉每一样。
让她在对万事懵懂时,便透过这一种特殊的纹样,知晓了神佛。
知晓了,人生来多苦难,世间从未平等,所以人在绝望之时,才会寄托于此,给心以支撑,再多熬一些时日。
谢府无神像,她又一次从鬼门关回来时,书册在手边被清风翻过一页又一页,她对着亲手画下的宝相法纹,泪滴滴落下,无声在心里问了许多许多。
问为何她生来便是这样一副身子,问为何要她痛苦不够,还要父母兄长一并痛苦,让她自诞生于世那刻起,便注定早早与世间别离。
第二回画,是子容刚满两岁时。
那一年,小小的子容生了一场病,一夜高烧未退,她从日落守到日出,笔下不知落了多少宝相法纹,第一次那样虔诚地求神佛保佑。
保佑她的子容安然度过此劫,只要能达成所愿,让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好。
那时她不知有多怕,怕自己的体弱传给了孩子。
若真是如此,她这样将他带到这个世上,她会愧疚一生。
他陪着她,虽不认同,亦不曾阻止。
还好,子容第二日好转,她紧紧抱着孩子,喜极而泣,哭了许久。
她知道他不信神佛,他信一切事在人为,尤其厌恶不做实事只知求神拜佛之人,所以,除过这一回,她再不曾让神佛之物入过坤梧宫。
可是现在,他为她建的别苑里,处处皆是。
李骜在她身侧信步而行,神态仿佛依旧随意,“嗯,不信。”
谢卿雪侧首睨他,“怎么,是因为我?”
他既不信神佛,那便是因为她曾经用过,此处又为她所建,便投她所好?
李骜望着前方的目光似是顿了一瞬,握她的手更加契合紧密,又嗯一声,似有些哑。
谢卿雪弯眸。
其实又何止这个,今日眼中所见,处处是这样的细节。
都是她曾经以为他从前定未留意过、或本就不喜的。
原来,他并非没有留意,原来曾经他心中也不是除了国事还是国事,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将她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
笑意按捺不住,她双手挽他的手臂,难得几分俏皮地探头瞅他的脸,调侃:“看来啊,以前当真是误会陛下了。”
“陛下并非脸皮厚如城墙只知食言而肥之人,只是国事绊住了陛下的脚,让陛下抽不开身。”
神色生动,恍若少时初定情时,清冷如她,也会故意说许多嗔怪、假作不愉之言,要他一遍又一遍地诉情。
李骜忽然顿住脚步,谢卿雪没反应过来,被他揽腰抱回。
他低眸,倾垂的眼中是无尽的认真。
低磁的话语在喉间,几分喑哑:“卿卿没说错。”
谢卿雪看着他,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