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和人打架了。”
“那种小混混,要学会让手下去处理,”维克托在书房点了烟,一缕白色升起,“我需要的是继承人,不是一个打手。”
他是个伟大的一家之主,养活着代尔夫特家族上百口人。
他也是个伟大的头目,代尔夫特组织里有近万人,整个意大利北部,都有我们的人。
他还是个受人敬仰的“唐”,就像电影里那样,甚至比电影里还善于周转运作,维系着整个社会里的每一个节点,或多或少都受他影响。
所以,我没法拒绝他。
文学的书本里其实也教我们如何驾驭人心,但文字里的经验转化成现实需要经过几道弯。
第一道是我读文字。午后还没到饭点,我就会甩下那些拼读都成问题的小毛头,一个人去图书馆。
第二道是我理解。酒精太伤脑子,我不得不把所读到的感受和想法写下来。
第三道,是我讲述。
每个月最后一个周五的晚上,我会坐车去米兰。
有时候带着那几个小随从,有时候就我自己。倘若他们也去,我就得甩几张票子,让他们自己去喝酒,别烦我。
他们总是好奇,不停地问我要去见谁,还试过跟踪,可毛手毛脚的,我总能一闪身就把他们甩开。从不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不满足他们的窥探欲,不满足他们窥探我要去怎样的温柔乡的愿望。
那些笔记,大多数是零散的便签纸,我仔仔细细贴在一个本子上,夹在皮衣里捂着过来。
会接过那个沉甸甸本子的,不是什么金发碧眼的动人oga,也不是什么红唇媚眼的亚平宁风情美人。
是一个beta。
他叫卡罗尔,是我的高中同学。
那方块黑边眼镜的主人,毕业成绩好得夸张,虽然比我多三个减号,但同样,学校任他挑选,他可是个beta,这样的成绩对于不少alpha来说都并非易事。
进了法律系之后,卡罗尔的身高好像被那些大部头的书典压矮了一样,反正每次见面,都觉得他畏畏缩缩的。
“你又和人打架了。”
这是肯定句的语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那点紫色就挂在我脸上,我无从分辨。
卡罗尔欲言又止,最后他看向窗外,百合花封面的笔记本就放在桌上,他问我:“……来之前,我想问你,喜欢文学,为什么要做混混。”
“但我觉得不如问你,已经做混混了,为什么还读文学?直接肄业,去潇洒,不好吗?”
阳光落在咖啡店的马赛克花窗,上面是各式各样的花卉草植,带着一点隐喻的色情意味。
“即便……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卡罗尔顿了顿,重新措辞,“出身我们没法决定,但自己的人生,总要自己承担起来。”
……
在弗洛伦萨,几次宿醉晨起,在街道边爬起来,我也见过匆匆去学校上课的老师。
该怎么描写那种面容,那种神情呢?
最开始是惊讶的,惊讶从雨后布满污秽的烂泥里,竟然长出来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学生。然后是厌恶,失望,排斥,甚至隔着一个街区看见我,他们会转成改道绕路。
最后就是释然,一种主动的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