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没声。
它涌过来,灰烬啥也听不见,没风声,没根蠕动的动静,也没那些被拴着的人时不时出的呻吟,只有死一般的安静,压在这片红海上,压得人喘不上气。
这死寂,灰烬只在裂痕最深处感觉过一次。
那次是疑问,这次是——吃。
红站他旁边,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手在抖,但人没退。
“那是……”她开了口,嗓子干得不出声,“那是‘回收者’。”
灰烬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靠越近的雾。
“啥回收者?”
“没选上的,最后都被它收走。”红说,“拴不住的,想跑的,还有醒了但太弱的——全被它吃掉。”
“吃掉?”
“嗯,吃了,就成雾的一部分。”
灰烬盯着那片雾,没个形状,就是一团翻腾的红,红里头透着一层油亮的黑。它涌过来的度不算快,可一步步的逼近,一步步的吞掉那些根。
那些根一碰着雾,就没了。
不是缩回去,是凭空消失。
连点渣子都看不见。
灰烬的手握紧。
他回头看,身后那些刚醒的人,全盯着这片雾。
他们眼里全是怕。
这股子怕劲儿,灰烬见过。在那些残骸眼睛里见过,在那片黑土地上,光被吸走那会儿。
但他还看见了别的。
一股不想再被拴着的劲儿。
一个老头,第一个站起。
他站的慢,腿打着哆嗦,身上还挂着没退干净的根,但他就是站起来了。
他走到灰烬旁边,站定,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那个年轻女人也站起,走过来,站着。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刚醒的人,一个跟一个,都站起来,走过来,站到灰烬他们后头。
就这么对着那片红雾。
灰烬回头看他们,看着那些刚睁眼,刚能动,还站不稳的人。
他想说点啥,可啥也说不出。
那老头冷不丁开了口,嗓音又干又哑,字却一个一个往外蹦得清楚:
“我们等太久了。”
“不等了。”
灰烬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根缠过,满是皱纹的脸。
他不知道该说啥。
他只能转回头,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雾。
雾,停了。
不是它自己停的,是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灰烬眨了眨眼。
他看见,站着那些人,身上开始光。
光不刺眼,就是一层从皮肉里透出来的,温乎乎的微光。
光晕连成一片,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雾撞上光墙,出“嗤嗤”的灼烧声。
那些站着的人,脸色开始白,腿开始抖,但没一个人倒下。
都在站着。
都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