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动。
是不会动。
十万个从根下爬出来的东西,就那么杵在那片黑土地上。
站着。
睁着眼。
看天,看地,看彼此,看自己刚有的手。
灰烬也在站。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
有的比他高,有的比他矮。
有老,有年轻。
但他们的眼睛都一样。
黑的亮,深不见底。
那是被拴过之后,第一次看见光的黑。
第三天傍晚,那个叫芽的女人,走到他面前。
她的黑眼睛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决定。
“我叫芽。”
她说。
“你记得。”
灰烬点头。
“我记得。”
芽回身,指着那些站着的人。
“他们也有名字了。”
灰烬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开始动了。
不是走。
是开口。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男人,瘦的皮包骨头。
他的声音很轻,贴着地皮传来。
“我叫根。”
第二个,是个女人,比芽年轻,脸上还带着茫然。
“我叫土。”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成了这片黑土地上刮起的第一阵风。
“我叫泥。”
“我叫种。”
“我叫芽。”
“我叫叶。”
“我叫花。”
“我叫”
灰烬站在那里,听着,看着。
他忽然记起根走前说的话。
“我的名字,我想起来了。”
这些人,也都想起来了。
不是他起的。
是他们自己想的。
都是土里的东西。
都是想活的东西。
芽站在他旁边,也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