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醒了。
他躺在地上。
身体是被小心放下的姿势。
他撑着身子坐起,看向四周。
那些人还在。
那棵树还在。
那些根也还在。
天,却亮了。
是一种灰里透着淡金色的亮,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根须还缠着,温温的,轻轻的,像个活物在呼吸。
他伸手碰了碰。
那根须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缩了一下。
像怕痒。
灰烬愣住了。
他再看那些根,看它们从自己脚上蔓延出去,连着旁边的人,连着更远的人,最终汇入那棵巨树。
所有的根,都在微微的动。
不是风吹的。
是它们在呼吸。
和那些人一起呼吸。
他站起来,往前走。
走过第一个人。
是芽。
她躺在地上,睡的很沉。
脚上的根缠着她的脚踝,一圈一圈,缠的紧,却不勒。
她脸上没有表情,但那根,在她睡着的呼吸里,也跟着一起一伏。
走过第二个人,是叫根的男人。
他侧着身蜷着,像是还被拴着的时候。
但根只是缠着他,轻轻的,温温的,没有再束缚他。
灰烬走过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
他走了很久。
走到那棵树的面前。
树,一夜之间,又长高了。
高到几乎看不见顶,树干粗壮的要十几人才能合抱。
枝叶铺展开来,遮蔽了一大片天空。
那些黄色的亮花,开的更多更密了,像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
树的顶端,那颗透明的种子,还在。
它转的慢了。
里面的名字也转的慢了,慢到能看清每一个字。
灰烬站在哪儿,仰着头,看着那颗种子。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有一天,种子落下来,种到别的地方。
会不会,再长出一棵树?
会不会,有更多的人,被根连起来?
会不会,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