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来越多。
多到灰烬数不过来。
人从那个尽头走进来。
从早到晚。
从晚到早。
人流从不间断。
他们坐下。
坐在树根边。
花下面。
挤在已经坐着的人中间。
没人赶他们。
这里没有主人。
也没有客人。
只有来了的,和还在的。
灰烬每天都站在树下。
他瞅着那些新来的脸。
老的,少的。
拖家带口的,孤身一人的。
他们的眼睛,有的亮,有的暗。
有些人的眼光在瞥见那棵树时,亮了一瞬。
又很快熄灭。
他们在花里没寻到自己等的人。
他们不说话。
只是坐着。
等。
就跟“找”一样。
“找”还在。
她的头长得拖了地,跟新来的人的头缠在一起。
她的嘴还在动,喊着一个名字。
路。
她不出声音,只有呼出的气,只有嘴唇的开合。
但灰烬看得分明。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棵树。
搜寻着那个名字。
某天,一个新来的人站了起来。
他不是要走,是站到人群面前,开了口。
是个男人,很高,很瘦。
剃了光头,露出青色头皮。
他的眼睛很亮,那光芒和等待无关。
那是一种看透了什么,要做点什么的亮。
“我们不能这样一直坐着。”
他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们来了,在这里等。”
“等什么?”
“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名字?”
“一朵可能永远不会开的花?”
“我们等了多久?”
“几天,几个月,还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