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斯气极反笑:“你敢听听你在说什么吗?你让我不爽,还要我听你的?!”
“那是当然了!”苗蓁蓁毫不犹豫,“这样我就爽了!比起我们都不爽,那当然是我爽了最好!”
“少说这种任性的话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大海是围着你转的吗!”洛克斯的吼声在喉咙和胸腔里反复回荡,“那是老子都不会说出口的狂言!”
“……”
他喘着气,寂静在整个岛屿上回荡。月亮快落下了,星星们愈发闪耀,洛克斯的表情迅速恢复到带着淡淡无聊的冷淡当中,他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
“没关系哦。”苗蓁蓁说。
“……”
“没关系的,你可以妒忌我。”苗蓁蓁又说,“我就是这么让人妒忌,我一清二楚。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不是在说我比你更强,或者比你更自由。这不是比较,妒忌是一种……我觉得这是一种喜欢的感受。我也妒忌纽盖特。我也妒忌卡普。我妒忌很多人。”
“……”
“我看到了另一个人身上特别的优点,我喜欢它,我想要它,可是我又很清楚,除非我彻底改变,否则绝对不会拥有这种优点,这就是妒忌的来源。我想得很清楚,因为我也妒忌你。”苗蓁蓁说,“在所有人里,我最妒忌你!”
“你也想成为世界之王?”洛克斯挖苦道。
“我想让每一个人都成为世界之王。”
“……”
苗蓁蓁又笑了。她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时候,在这个人面前,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自己之前甚至没有确切理解的……梦想。
“我真是疯了!你应该马上嘲笑我疯了才对的,吉贝克,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洛克斯·d·吉贝克。你可是自诩为世界之王的人,就这么对自己的名誉毫无信心吗?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人人都知道你是谁。哪怕六大海域最偏僻的角落也有你的恶名在流传。”苗蓁蓁说,“真可怕啊,正因为广为流传,反而没有人能认识你。”
洛克斯冷淡地说:“谁在乎那些弱者的想法。”
“世界之王会在乎的。”
“……”
苗蓁蓁又开始笑,因为一切都回到了她最熟悉的地方。她滔滔不绝地说,而洛克斯报之以沉默,但这种沉默并非忽视,而是绝对专注的聆听和思索的副作用。
洛克斯竟然这么擅长倾听么?
是不是有一种可能,他其实不完全是为了冷暴力她才闭嘴,而是,在他的人生经历里,其实找不到能够回应她的内容和话语?
这不能消除他带给她的焦虑和痛苦。
不过明白她也给了他很多焦虑和痛苦之后,她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其实,我不是在装小孩子,也不是撒娇卖痴。”苗蓁蓁小声说,“我……我真的觉得我还很幼稚。”
“……哈。”洛克斯说,他的语气很难辨认出情绪,“你觉得你还很幼稚。你觉得什么才算成熟?”
“纽盖特!卡普!”
洛克斯露出嫌恶的表情,然而,出于某种微妙的好胜心,他也无法彻底否认苗蓁蓁的话语。
“……那没什么意义!”他大声说,“力量和野心才是世界的根本!”
苗蓁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错,不管怎么伪装,怎么矫饰,怎么用文明去定义,我们本质上说仍旧是动物。弱肉强食是生命最永恒的主题,这是任何豪言壮语都无法改变的。”苗蓁蓁说。
“……”
苗蓁蓁想起了刚进入游戏的第一个档。
那时候她又小又傲慢,肆意地挥霍玩家的力量。
世界是她的游乐场,所有人都是无名的npc,他们都是她自我意志的延伸。她随意地摆弄世界,摆弄他们的思想,她完全不考虑实际情况地锚定了“正常”和“法治”的基础。
但是,在她最开始的理解里,从未给那些本就游离在边缘的人留出位置。
缇兰朵?他不存在。
她那会儿完全不理解“性别”这东西。她都不怎么能意识到自己是“女孩”。她也完全无法理解“人妖哥”是什么东西。
米格?他在角落。
她勉强能用少数民族这种思路解释他,可那是个冷酷的标签。她不知道他们在生活中受到什么冷待,不明白没有归属感、永远是局外人、从未“正确”的心情。
现在的她也不知道。
然而她不会再忽视他们。
“可是不同的动物也是很重要的。这片大海非常广阔,所以,一定有办法,一定可以让每一种动物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一定有办法可以无限地消解战斗和纷争。鹤说我太理想主义了,我想象中的世界不存在,我认可的那种正义不存在——我不同意!”
“如果都不敢想象纯粹的理想世界,”她咄咄逼人地说,“那怎么能去接近它呢?我原谅鹤,她的职位限制了她的视角。但我是不能像她那样妥协的!”
“……”
“所以,所以我会永远幼稚下去的。”苗蓁蓁说,“我才不管是不是真能实现,我知道迟早会实现的,我觉得那就是世界的真理:每个人都应该成为世界之王!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
“……”
“我的伤口越来越痛了。”苗蓁蓁虚弱地说,“奇怪,一般来说,这种小伤一小会儿就会痊愈,为什么那么痛?……你下手也太狠了。卡普都没你这么可怕……”
“少抱怨了。”洛克斯说,“照你的想法?你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