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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原来苦命的人很多(第1页)

妈的,难到被窝里还有虱子,我翻来覆去的觉得身上痒痒,月光从窗透进来,在我铺着旧棉被的床铺上投下斑驳树影。正要合眼时,王老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孩子,多亏有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怕是见不着《梁祝》的蝶了。”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搭在床沿,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说话间呼出的气息裹着口臭。。

我敷衍地应了两声,刚要翻身,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骨节冰凉得像淬了霜。“你看那棵树。”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窗外,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指向院子中央的老槐树。那树干扭曲盘虬,树冠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倒真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月光下摇晃的枝叶:“就棵老树,有啥稀奇?”

“稀奇?”王老太突然出咯咯怪笑,缺牙的嘴咧到耳根,“二十年来,每到月圆夜,树梢上就蹲着个穿白裙的女人!”她猛地凑近,口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那狐狸成了精,专挑落单的活人勾魂!”

我浑身寒毛倒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老槐树的影子正巧落在她脸上,将皱纹切割成诡异的纹路,倒真像张青面獠牙的鬼脸。“大娘您别吓我”我的声音都在颤。

“吓你?”她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呢喃,“上个月小顺子后颈的抓痕,就是被那东西挠的”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猫叫,惊得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而王老太已经佝偻着背已经走回了自己的铺位。

又在那装神弄鬼了是不是?盲叔握着盲杖的手青筋暴起,朝着王老太的方向冷嗤一声,空洞的眼窝里仿佛藏着冰碴,天涯你听好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狐仙黄皮子——

可是她我刚要开口,就被盲叔粗暴地打断。他摸索着往我床边挪了挪,酒气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白天看二人转还人模人样,散场就变回疯婆子!盲杖重重杵在地上,惊得墙角老鼠乱窜,记住,要信科学!古代人见了无线电还以为是妖法呢!

叔叔!我忍不住插话,童年记忆突然翻涌上来,我奶奶讲过,黄鼠狼会用屁迷人心窍!被迷住的人会说胡话、学畜生动作,连声音都变得尖细!黑暗中,王老太突然出咯咯怪笑,吓得我一哆嗦。

盲叔却冷哼一声:迷信!那不过是癔症作——

破解法子我记得!我越说越急,只要在百米内找到黄皮子窝,或者用针扎被迷者的人中!话音未落,王老太突然扑到我床前,枯手死死攥住我的脚踝:他懂!这娃懂规矩!她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上个月小顺子就是被黄皮子缠上的!你看他后颈的抓痕,三道血印,和我老头子当年

够了!盲叔突然暴喝,盲杖狠狠砸在墙上,震落大片墙灰。屋内瞬间死寂,只有王老太粗重的喘息声,混着老槐树在夜风里的沙沙响,像极了某种诡异的符咒。

月光透过破窗的缝隙斜斜切进屋内,王老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被拉得支离破碎。她还在喃喃自语,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墙皮,露出底下斑驳的陈年血痕。我望着屋内其他老人——老孙头佝偻着背修补漏风的窗纸,小顺子用残缺的脚掌反复摩挲着铁床栏杆,盲叔沉默地擦拭吉他弦。

我喉头紧得厉害。原来这世上的不幸像野草般疯长,每个角落都藏着被命运碾碎的灵魂。不幸的人不光是我自己,有人被儿女抛弃,所以他们被救助送来这里……

想起曾经在打工时,同事们总聚在宿舍抱怨:嫌工资低、骂领导刻薄、咒命运不公。可当当我逃亡蹲在这快漏雨的屋檐下,看着这些被岁月啃噬得只剩残躯的老人,突然明白那些怨天尤人的话语,不过是懦弱者给自己套上的遮羞布。生活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仁慈,所有的推诿与埋怨,说到底都是不敢直面自己亲手埋下的烂摊子。

王老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原来人间的苦难从来不是故事,而是无数个真实的、正在溃烂的伤口,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无声地淌着血。

王老太佝偻着背突然直起身子,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枯树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众人:“你们这群小崽子,总当我疯疯癫癫!可在我眼里,你们连黄毛小儿都不如!”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梁上的灰雀扑棱棱乱飞,“想当年在北大荒,那才叫地广物博!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能直接飞进饭锅里!”

她踉跄着抓住窗框,指甲深深抠进腐朽的木头:“漫山遍野的黄鼠狼、狐狸,成群结队地在草甸子里乱窜!谁家要是得罪了它们,夜里准能听见哭声,第二天保准有人被迷了心智!”说到激动处,她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沫,“后来北大荒变北大仓,树砍了、草烧了,那些生灵没了活路,可它们的魂儿还在啊!”

我浑身一僵,逃亡路上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那个神秘老头布满符咒的帐篷、篝火堆里跳跃的狐形影子,还有他念叨的“胡三太奶显灵”此刻竟与王老太的话语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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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盲叔突然暴怒,手中的盲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墙角瓦罐嗡嗡作响,“成天神神叨叨!再这么胡言乱语,下个月就把你送进疯人院!”他空洞的眼窝转向王老太的方向,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都是你脑子里的幻觉!”

王老太却突然安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低声喃喃道:“等你们遇到了,就知道我没说错那些被断了生路的生灵,早就在暗处盯上咱们了”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只有老孙头吧嗒吧嗒的抽烟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盲叔摸索着将吉他轻轻放下,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琴弦上某处凸起的疤痕,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王大娘,其实挺可怜的。”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三年前拆迁分了套房,她把大的过户给女儿,结果人家嫌弃他疯疯癫癫,他女儿转头就换了锁,把她的铺盖卷从楼上扔了下来。”

我猛地从床边坐直身子,木床出吱呀的抗议声。“怎么能这样?!”掌心死死攥住被褥,指节泛白,“她女儿这样对亲生母亲,就没人管吗?难道不能去法院告她遗弃罪?”

盲叔沉默良久,摸索着从枕边摸出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气混着叹息弥漫开来:“告了。律师都请好了,可开庭前一晚”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她女儿带着外孙跪在她面前哭,说要是打官司,孩子以后就抬不起头做人。老太太心一软,当场就撤诉了。”

屋内死寂得能听见老孙头烟袋锅里火星爆裂的声响。盲叔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念叨要听二人转。总说当年和老伴儿在戏台底下,啃着苞米听《大西厢》的日子”他突然苦笑一声,空洞的眼窝对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有些人啊,心被剜了窟窿,就只能拿回忆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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