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多谢娘娘庇护之恩…紫薇感激不尽…”
令妃连忙示意彩霞扶住她:“快躺着,不必多礼。”她看着紫薇温婉柔顺、惊魂未定的模样,又看看旁边眼神灵动、野性未驯的小燕子,心中暗叹一声。这两个姑娘,一个似水,一个似火,卷入这深宫漩涡,不知是福是祸。
与此同时,慈宁宫静谧的花厅里,檀香袅袅。
老佛爷斜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温润的菩提佛珠,闭目养神。她面容慈祥,却自有一股历经三朝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雍容气度。晴儿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装,安静地侍立在侧,动作轻柔地为老佛爷捶着腿。她低眉顺目,气质娴静如空谷幽兰,只有偶尔抬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洞悉世事的通透。
皇后坐在下的绣墩上,脸色依旧有些难看,方才在延禧宫受的憋闷还未散去。她端起青花瓷盏,抿了一口茶,试图压下心头的火气,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老佛爷,昨夜之事,实在蹊跷惊险。那御花园里突然出现的剑痕,深达寸许,隔空裂石,这等骇人听闻的武功…还有那两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一个病恹恹,一个野性难驯,偏偏令妃妹妹护得紧,皇上也似乎…格外宽容。臣妾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宫闱重地,岂能容此等不明不白之人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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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佛爷缓缓睁开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平静无波,看向皇后:“皇帝自有主张。令妃性子柔善,收留她们几日,也无可厚非。至于那剑痕…”她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追忆和凝重,“倒让哀家想起些…故老相传的旧事。江湖之大,无奇不有。福尔康那孩子,查得如何了?”
皇后见老佛爷并未直接附和自己,反而提起了江湖旧事,心中有些不甘,但也不敢表露,只得回道:“福尔康回禀,那黑衣人和那个小个子身手极为滑溜,对宫中路径异常熟悉,追查了一夜,竟毫无头绪,如同石沉大海。宫门守卫也盘查了,并无异常出入记录…简直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臣妾担心…”
“凭空消失?”老佛爷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意味不明,“在这紫禁城,没人能真正凭空消失。查,继续查。哀家倒想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在紫禁城头上动土。”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是,臣妾明白。”皇后连忙应道,心中却盘算着如何在老佛爷这里再添一把火。她目光一转,落在了安静侍奉的晴儿身上,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说起来,晴儿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懂事了,有她在老佛爷身边伺候,臣妾也放心。”
晴儿闻言,抬起头,对着皇后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微笑:“皇后娘娘过奖了,伺候老佛爷是晴儿的本分。”
“嗯,晴儿是好的。”老佛爷拍了拍晴儿的手背,眼中流露出慈爱,“哀家这慈宁宫,有她陪着,也热闹些。不像有些人…”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皇后心领神会,立刻接道:“是啊,那延禧宫新来的两个,尤其是那个叫小燕子的,粗野不堪,毫无规矩。臣妾方才遣桂嬷嬷去探视,竟被她当众顶撞!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留在宫里,迟早是个祸害!老佛爷,您看…”
老佛爷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并未立刻回答。花厅里一时寂静,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晴儿依旧安静地捶着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皇后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在她低垂的眼睫下,一抹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悄然闪过。小燕子…夏紫薇…昨夜御花园的混乱…令妃的庇护…皇后的忌惮…还有,那道惊世骇俗的剑痕…这些碎片在她心中无声地碰撞、组合。她抬起眼,望向窗外延禧宫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
京城西郊,柳家屯。
晨光熹微,薄雾笼罩着这个宁静的村落。村口有一处颇为气派的院落,门楣上挂着“会宾楼”的匾额,字迹遒劲有力。这里是柳青柳红兄妹在京城外经营的一处产业,既是酒楼,也是他们安置江湖朋友的地方。
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
蒙丹赤着上身,趴在床榻上,古铜色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胛骨斜划至后腰,皮肉翻卷,虽然经过了仔细的清理和上药,依旧触目惊心。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额头布满冷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闷哼。阿里和卓派出的“鹰卫”下手极重,若非他本身武功根基扎实,又有萧剑及时赶到和续命的灵药,此刻早已是尸体一具。
柳红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正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温水,替他擦拭伤口周围渗出的血水和汗渍。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衣,梳着简单的髻,未施脂粉,眉宇间带着江湖儿女特有的英气,此刻却紧蹙着眉头,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她看着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和愤怒。
“忍着点,药快换好了。”柳红的声音放得很柔,与平日里泼辣爽利的形象判若两人。
蒙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多谢…柳姑娘…救命之恩…”
“什么恩不恩的,萧大哥的朋友,就是我们兄妹的朋友!”柳红麻利地将捣好的新鲜草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萧大哥交代了,让你安心养伤,什么也别想。这里很安全,没人会找到。”
提到萧剑,蒙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个沉默寡言、武功深不可测的男人,再次救了他的命。他想起萧剑临走时凝重的眼神和那句关于“姓夏姑娘”的提醒。姓夏?和含香有什么关系?他百思不得其解。
“哥,药熬好了吗?”柳红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柳青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药碗,推门进来。他身材高大壮实,面容憨厚,此刻脸上也带着忧色。他把药碗递给柳红,看着蒙丹身上恐怖的伤口,忍不住咂舌:“我的乖乖,下手可真够黑的!蒙丹兄弟,你这仇家什么来头?”
蒙丹眼中瞬间燃起刻骨的恨意,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阿里和卓!回部的王!为了讨好乾隆,为了他所谓的部族安稳,他亲手把含香送进了那个黄金牢笼!现在…还要赶尽杀绝!”他激动地想撑起身子,却牵动了伤口,痛得闷哼一声,冷汗涔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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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红连忙按住他:“别动!你现在动气就是找死!”她端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汁,细心地吹凉,送到蒙丹嘴边,“先喝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萧大哥既然把你送到我们这儿,你就安心养着。等伤好了,养足了精神,想怎么报仇,我们兄妹帮你!”
蒙丹看着柳红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义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仇恨的灼痛。他顺从地喝下苦涩的药汁,低声道:“…含香…还在宫里…”
柳青一拍胸脯,豪爽道:“放心!京城里我们熟!回头我让会宾楼的伙计多留意着宫里的消息!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告诉你!”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说起来,萧大哥把你送来时,那脸色可不太对,比平时更冷了。他好像…还急着去济南府办什么事?”
济南府?蒙丹心中一动。昨夜萧剑也提到过济南…和那个姓夏的姑娘?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济南府,大明湖畔。
微风拂过湖面,吹皱一池春水。垂柳依依,景色依旧旖旎,只是物是人非。
萧剑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如同一个普通的游人或行商,漫步在湖畔。他刻意收敛了气息,步履沉稳,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
他此行的目标很明确——夏家旧宅,以及,所有与“夏雨荷”这个名字相关的蛛丝马迹。
凭着过人的洞察力和江湖经验,他很快锁定了湖畔一处略显偏僻、门庭冷落的宅院。宅院白墙灰瓦,墙头探出几枝枯萎的藤蔓,门扉紧闭,门环上落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荒废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