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过来的人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楚,只知道颜情逆着风接了一句:“没你我一样跑得快,鹿岑这小身板还没我重,拖着他轻轻松松,我都没感觉。”
脖子上力量太大,鹿岑脸憋得通红,肺里出气多进气少,很快就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鹿岑一眼就看到了兰德酷路泽上的那个白色挂件。末端的流苏像金龙鱼修长的尾巴在空气里起舞。
他缓缓动了一下脖子,喉间仿佛横亘着一根巨大的鱼刺,十分难受。感官渐渐归位,鹿岑这才发现自己正侧躺在许肆大腿上,对方的一只手还掌在他的耳旁,似乎是害怕他被吵醒。
男生刚有动作,许肆就睁开了眼。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你太久没吃东西要不先吃颗糖?”
许肆一连串的问题砸向鹿岑,男生正过脸无言盯着许肆。
注意到鹿岑的目光,许肆轻轻将人扶了起来,伸手够了瓶水倒进瓶盖里喂给怀里的人。瓶盖触碰到嘴唇,鹿岑默不作声地躲开了。许肆问他是不是不想喝水,鹿岑没回答,闭上眼睛假寐。
身下腾空,鹿岑紧张地张开眼,发现许肆抱着他下了车。
他们现在正对着一栋居民楼,三辆车围成一个圈堵住了单元门。许肆走得很稳,上楼时鹿岑几乎没感到颠簸。男人宽厚的手掌托着他,说话时胸腔发出震动:“我给你熬了粥,待会儿上去喝点儿再睡。”
鹿岑蠕动了一下嘴唇,说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你不是说要先吃糖吗?”
许肆轻笑一声,在三楼的一户门前停了下来,他用脚尖踢了一下门:“好,那就先吃糖。”
开门的人是林也,见到鹿岑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点,但很快收了回去,还是那副高冷样,说了句你醒了就坐回了沙发。
屋里只开了茶几上的一盏小夜灯,所有窗户被打开,穿堂风带起窗帘在客厅里飘荡。
男生被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许肆去盛了碗一直热着的粥。
冒着热气的粥被许肆放在茶几上,他让鹿岑张嘴,喂给男生一粒很小的糖。浓郁的葡萄味道在嘴里化开,鹿岑用舌尖顶了顶那颗凹凸不平的星星糖,一小会儿就化干净了。
吹凉的粥送到鹿岑嘴边,他没说话,皱眉伸手去接许肆手里的勺子。高大的男人站在狭窄的过道里将鹿岑笼罩,他抬高手不让鹿岑拿到勺子,低声哄着一言不发的男生,让他快些张嘴。
刚苏醒的男生没精力去和许肆争,眼也不抬地张嘴喝喂过来的粥。小半碗下肚,鹿岑摇摇头示意喝不下了,许肆没强求他喝完,放了碗问他要不要回房间睡觉。
他没开口也没看许肆,只是机械地点点头。东南屋子没人,许肆安顿好他后就去替了林也守夜的班。
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有将近三十年了,许肆关门的时候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酸掉牙的声响。许肆将门虚掩着,留下半掌宽的门缝刚好可以从客厅看到鹿岑屋内的情况。
身上的视线终于离他远了一点,鹿岑躺在床上一眨不眨地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他想不通。
许肆不是不要他了吗?为什么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顾他?
是觉得在那时候扔下他而感到愧疚吗?
不,许肆不会觉得愧疚。
鹿岑翻了个身,又继续盯着窗外。他有时候脑子一根筋,想不通就一直想,不管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往往这个时候他都会失眠,只是这次身上伤太重,慢慢地,他盯着窗户上的黑点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研究院,孙洪将他从许肆背上拉下去,他尖叫着喊许肆救救他。这次许肆没有一个人走,孙洪根本不是许肆的对手,许肆很快救出他,紧紧抱着他从观景台逃出研究院。
男人将他紧紧箍在怀里,鹿岑抬头看见许肆平直的嘴角,没忍住轻轻啄了一口许肆的下巴。男人手上的力道更大了,鹿岑被他抱着有点喘不过气。
男生开口想让许肆收点力气,他有点呼吸不畅了。
可是再抬头,许肆不见了,他被孙洪用领带紧紧捂住嘴,他想大叫救命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孙洪将他从头捆到脚,连手指都使不上劲儿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被带到研究院最底下一层,放在治疗床上,孙洪没给他松绑,反而又在他身上绑上束缚带,挣扎间,孙洪在他手臂上注射了丧尸病毒,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变成丧尸
“啊!”鹿岑从梦中惊醒,那种被绑着的束缚感实在是太真实了。
一只结实的手臂横在他腰间将他抱住,鹿岑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梦了。
他用脚踢了踢许肆,男人反应迅速用小腿夹住鹿岑乱动的脚,而后慢慢收回手臂坐起来。
“睡得好吗?”
鹿岑指着客厅,意思是你不是守夜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安商白半夜被饿醒,喝了剩下的粥之后睡不着,所以他自己主动守夜去了。”许肆给鹿岑穿好衣服后下床半跪着给他穿袜子,穿好后他捏了一下男生的脚趾,“你还在生我气吗?”
雪白的袜子上缀着点点小花,很明显的女生款式,是鹿岑在搬超市物资时特意拿的,本来是想忽悠着许肆穿的,现在套在了他的脚上。鹿岑缩回脚在许肆面前晃了两下,示意他让开自己要下床了,没想到许肆抓住他空中的脚,就着半跪的姿势给他把鞋也穿好。
鹿岑避开许肆想要扶他的手,自己站起来:“我没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