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同时开枪,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esp;&esp;子弹射出的刹那,骆洋不可置信地看到秦方沉重向后倒下,而他自己却毫发无损。
&esp;&esp;男人胸前被子弹击穿,鲜红溢出。
&esp;&esp;听说人在死之前,时间流速会变得异常慢。
&esp;&esp;一生中所经历的所有事都会像跑马灯般在眼前重现。
&esp;&esp;秦方大睁眼望出去,试图看清眼前的画面。却发现自己的跑马灯乏味到连人和事都寥寥无几,千篇一律,只有一片空洞的灰白,饥饿疼痛训练执行任务,河水般匆匆流逝,甚至没有今天的落日漂亮。
&esp;&esp;在同样长度的生命旅程中,别人过着更丰富密度更大的生活,而他所拥有所体验的如此贫瘠如此单调如此无聊,就算死前也翻捡不出什么值得咀嚼的回忆。
&esp;&esp;越来越狭窄暗淡的视野里,突然挤进一张眉目浓秀的脸,像掠过夕阳的白鸽。小心试探自己鼻息,随后露出如释重负喜悦的神情……
&esp;&esp;真是可爱,秦方想。
&esp;&esp;恭喜啊,你赢了。上天的确眷顾你了。
&esp;&esp;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狭路相逢,没有退路,也是早就预料到的事。
&esp;&esp;秦方终于想起,如果说他的记忆里真的还有什么是彩色的,也许是十年前的惊鸿一瞥。
&esp;&esp;他很难忘记从山谷河水里救下的少年。
&esp;&esp;湿漉漉的发丝滴下水珠,澄净的猫儿一般的眼睛抬起,有着纯洁无垢的光芒,“我叫明扎雅儿,你叫什么名字?”
&esp;&esp;如果再有一次,他不会让那些玉石被别人看见。
&esp;&esp;让贪婪的洪水,夺去这个与世无争村庄的性命。
&esp;&esp;他以为那个人已经随着洪水被埋入地下,却没想到他会拖着满身伤口从地狱爬出来。
&esp;&esp;人流散去,他才看清那个奄奄一息像狗一样被拴着脖子跪在街上的少年,竟然和山谷里的孩子是同一个人。
&esp;&esp;他说他失忆了,想不起从前的事。
&esp;&esp;他说他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活下去。
&esp;&esp;所以他把他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esp;&esp;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就一直默默观察防备着他。
&esp;&esp;而一些不应该有的感觉,也在日复日的相处中滋生萌芽。
&esp;&esp;看到他,心里总是有一些痒,好像被白鸽柔嫩的尾羽轻轻搔弄过。
&esp;&esp;防备渐渐变成了守护。
&esp;&esp;秦方从小就被当做一件最好的武器训练长大,他是天生的杀手,他有绝佳的身体条件,速度、敏捷、力量、忍耐,以及除了生存,了无牵挂。
&esp;&esp;训练他的人养了很多狼狗,他让它们挨饿,让它们永远饥肠辘辘,让它们为一块生肉彼此搏杀同类相残。
&esp;&esp;他告诉他,他也是一条狗,他的生命因主人的命令而有意义。他因主人生,为主人死。
&esp;&esp;闻岭云就是他第一个主人。
&esp;&esp;但他想他这一生,是否会有一刻是为自己而活的呢?
&esp;&esp;他用了一辈子枪,弹无虚发。唯一顺从心意射出的,却是抬高枪口,没有击中目标的那枚子弹。
&esp;&esp;愿为你破开心中的枷锁。
&esp;&esp;愿你自由。
&esp;&esp;-
&esp;&esp;短暂幸存下来的喜悦后,看着倒在地上失去生命的人,骆洋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凝固。
&esp;&esp;他跪着爬过去,用手捂住秦方胸口漫溢的鲜血,手掌很快被血水淹没,但他没有松开。
&esp;&esp;“喂,你真的死了吗?”
&esp;&esp;他不知所措地呢喃。
&esp;&esp;抓住倒在地上男人的肩膀摇晃。
&esp;&esp;“你刚刚是故意打歪的对不对?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esp;&esp;声音是他发出来的吗?为什么如此遥远,如此软弱,如此恐慌?
&esp;&esp;身体晃动时,秦方左手始终紧攥的拳头松开,掉出一枚黑色的刻着船舶数字编码的电子钥匙。
&esp;&esp;骆洋迟疑地捡起来。
&esp;&esp;沾上的血像灼热的火焰一样缠绕上了他的手臂,但他紧紧抓着,没有松开。
&esp;&esp;冷硬的棱角刺入掌心。迟疑片刻,骆洋将男人拖起来,让不断淌血逐渐冰冷的身体,沉重压在自己瘦弱的背脊上,“在你说清楚为什么放过我前,你不准死!”
&esp;&esp;踉跄的脚步一步步往山下去,鲜血一滴滴渗透进泥泞的土地,远远望去,涛涛松林下,如开了一路绯色的花。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