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天上有几颗幻灭的星星在闪烁。
&esp;&esp;沈言川的腿在打颤,走路也不太直,一直到宿舍坐到床上,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esp;&esp;一直到她初中毕业,没再有人找过她的麻烦,这一切都转变成了关于“沈言川是个精神病”的谣言。
&esp;&esp;“沈同学,上了高中之后也要继续努力。”福利院的所有人都这样祝福她。
&esp;&esp;沈言川考上了重高,远远地甩掉了孔温伊和一切令人烦躁的事。
&esp;&esp;她对这个地方唯一不舍和眷恋的,是她的顾昙老师。沈言川知道,在孩子们离开这里时,是有一个告别仪式的。
&esp;&esp;暑假一结束,沈言川便要去新的学校了,在那之前,顾昙给了她一个厚厚的纸袋,里面装着两千块——被报纸安好地包裹住的,还有一个字条:这些钱当作高中三年的零花,一定要坚强哦沈言川同学。
&esp;&esp;顾昙把这些钱包装好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傻,明明两千块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两千块也许足够改变那个女孩的一生,又觉得这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esp;&esp;飞走的小鸟。
&esp;&esp;沈言川的三年高中上得无比顺利,也依托于她的自律,重高的学生虽然也有小团体的现象,只不过她们比福利院的那帮人聪明多了,不会干出把人堵厕所的这种蠢事。
&esp;&esp;隐隐约约的嫌弃目光,以及对她天然的排斥感,是沈言川三年来收到的最多的东西。
&esp;&esp;沈言川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她将顾昙给她的两千块藏起来,只用福利院发的抚恤金生活。
&esp;&esp;在另一边,顾昙仍然过着相似而乏味的日子,她的母亲得了痛风,每晚睡不着觉,顾昙只好向院里请假,在医院照顾母亲。
&esp;&esp;也只有这个时候,她的母亲才会向她露出一丝温情,顾雅琴对女儿寄予厚望,希望她能飞得更高些,显然,幼师这个专业十分没有前途。
&esp;&esp;“妈,我和你说,我们学校里有个学生考上重高了。我一直都看好她的。”顾昙坐在一边削苹果皮。
&esp;&esp;看见母亲躺在床上,眯着眼。于是自觉地止住话头,安静削皮。
&esp;&esp;“人果然是得靠自己吧?青青,你说你当时怎么就不能再加把劲呢?”
&esp;&esp;青青是顾昙的小名。
&esp;&esp;“妈!我已经很努力了,天赋摆在这里,我有什么办法。喏,给你吃苹果,不要再说我了。”顾昙把一整个苹果递给妈妈,想要堵住她的嘴。
&esp;&esp;“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福利院的工资太低了,还不能天天回家……”顾雅琴低声地抱怨,啃一口女儿的苹果,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你不能天天回家,我会想念你。
&esp;&esp;顾昙笑道:“我在那里工作也挺好的。”
&esp;&esp;沈言川就那么飞走了,即使两人之间并没有过多接触,顾昙仍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一天晚上,门口的小屋子里又出现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甚至连脐带都还连在身上。
&esp;&esp;血淋淋的,带着胎腥。
&esp;&esp;打开包裹一看,发现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长在一起。
&esp;&esp;多么残酷的世界。
&esp;&esp;顾昙的梦境开始变得越来越恐怖,甚至,她睡到凌晨三点会突然被吓醒,再也无法入睡。
&esp;&esp;沈言川去了高中以后的第一个月,给顾昙寄了一封信,信里简短地说了学校里的情况,字里行间透露着青春的气息,信的结尾是:
&esp;&esp;issyou
&esp;&esp;想你。
&esp;&esp;顾昙不太清楚她们高中的安排,贸然回信恐怕会给沈言川带来麻烦。于是只是把信笺收进抽屉里。
&esp;&esp;熙熙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看见顾昙还是会甜甜地喊她“昙花老师”,上到她的音乐课时也额外积极。
&esp;&esp;也许因为顾昙长得不凶,说话也是轻轻柔柔的,孩子们都很听她的话。
&esp;&esp;四月份,院里组织大家春游,顾昙和夏虹负责带着四十几个小孩坐大巴车,去离得较近的一个公园。
&esp;&esp;在大巴上,熙熙吵着要顾昙抱,不抱就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esp;&esp;夏虹朝顾昙皱了皱眉,意思是不要惯坏了她。
&esp;&esp;“抱一会儿,你就回自己的位置。”顾昙的语气带了一点点严厉。
&esp;&esp;夏虹在一旁说:“陈熙,你就仗着你们顾昙老师心软,换我可不会抱你。”
&esp;&esp;熙熙把头埋在顾昙怀里,吃吃地笑,不想去看那个夏老师,她直觉她不太好,反正没有她的昙老师好。
&esp;&esp;所谓“春游”,不过是几十个人排排队,在公园里走一圈,每个人都穿着校服,手拉着手。防止有人走丢,顾昙得一直把精力放在每一个孩子身上。
&esp;&esp;公园里有人在放风筝,只不过今天没风,风筝飞得低,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挂在树枝上。
&esp;&esp;傍晚,集合回去的时候,顾昙清点了两遍人数,却发现始终少了一个人,她猛然想起,那个黏糊糊的丫头不见了。
&esp;&esp;心头仿佛被人掐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