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犹豫着开口:“我方才醒来前,迷迷糊糊似乎看到一个穿着玄金色衣服的人……”
“你、你是换衣裳了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青袍,微微一笑:“你说这个?方才下雨,在山涧滑了一跤,外袍沾了泥泞,不便穿着,便暂且扔了。怎么,姑娘可是梦到了什么?”
他答得自然,眼神坦荡。
难道真的是她做梦吗?因为惊吓过度,所以才做了场糊涂梦?
可是……怎么会呢?
她不仅记得那一角衣袍,还记得上面沾染的血花,如果真是梦,会这般真切吗?
宋展月默默攥紧拳头。
“公子当真神通广大,这般偏僻之地,竟也能寻到我。”
闵掌柜微微勾唇,倚靠在树干上,双眼含笑:“姑娘抬举了,不过是银子开路,人情往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了几分,声线柔和:“还有便是,得知姑娘落难,在下心中焦急,也顾不得许多,想着多一个人找,便多一分希望。”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心头猛地一跳,只觉那话语太过温柔,竟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追问:
“你说救我,就你一个人来的吗?此处危机四伏……”
他神色不变:“自然不是单枪匹马。我雇了几个可靠的护卫同来,只是方才为引开可能的追兵,我已让他们分头行动,制造些动静。此处暂时应是安全的。”
看着他被火光柔和的侧脸,听着他坦然的解释,再想起他数次相助的恩情,以及那个冷酷暴戾的闵督主传闻。
两相对比,实在判若云泥。
宋展月在心中暗暗长舒一气。
是自己多心了。
闵掌柜怎么可能会是闵敖?他们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他要真是闵敖,又何须在她面前这般费心伪装、温言安抚?又怎会替她包扎,给她取暖、备好饮食清水?
救她、照顾她,这么做对他而言,又没有什么好处。
是她惊吓过度,疑神疑鬼,竟将救命恩人,与那等奸佞混为一谈。
心中愧疚翻涌,她神色渐渐缓和,声音也软了几分:“闵掌柜又救我一次,这番恩情,展月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姑娘言重了。”
他缓缓踱步,在篝火的三步远停了下来,依旧没有靠近火源,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姑娘与我,也算是笔墨相交的知音。得知姑娘有难,闵某岂能袖手旁观?若说报答。”他轻轻摇头:“姑娘平安,便是对闵某最好的回馈。”
“来,先吃点东西。”
他说着,将一块温热软糯的糕点递到她面前。
这么一说,宋展月还真是饿了,她拿起糕点,糕点入口即化,甜丝丝的口感暂时抚慰了惊魂未定的心神。
林中雾气弥漫,不时有风穿过林间,带来阵阵寒意。
即便是坐在火堆前,她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又见闵掌柜依旧站在那不远不近的地方,身形在夜雾中显得有些孤峭。
她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位置:“你也过来烤烤火吧,夜里太冷了。”
“而且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才行,”想起其余被掳走的同伴,她担忧道,“还有其他被掳走的姑娘,不知她们现在如何了。”
闵敖闻声不动,皎洁的月光将他的身影笼罩,如辉月下尘,衬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俊分明。
“不必,我不畏寒。”
“至于旁人,姑娘无需担心,闵某已经遣人通知官府了,援兵很快会到。我们且安心等待即可。”
虽然只是口头之语,却让宋展月莫名信任,总觉得眼前之人是一座可靠的山,既说是,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