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都给本督滚出去!立刻!马上!”
这声暴喝吓得范凌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没听见督主的命令吗?都出去,快,把火灭了。”
狮牙卫上上下下都知道。
督主不喜火,同时又最讨厌黑暗。
是以入夜之后,督主所至之处,必定灯火通明。
但所有灯烛皆须罩以厚重灯罩,或置于稳妥灯台,并有专人定时巡查,半分火星亦不许溅出。
今日这意外,是触了阎王逆鳞了。
好半晌过去。
方才着火的地方只剩灰烬与水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潮湿混合的难闻气味。
闵敖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挣脱,缓缓松开了紧握椅背的手。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眸中那片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双目无神地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想驱散被唤起的尘封记忆。
范凌站在墙根阴影里,大气不敢出,仔细端详着督主的背影,过了许久,确认他气息平稳,才敢挪动脚步,低声提议。
“督主,净世白羽教此番行事如此周密,绝非临时起意,必然在京城布局良久。他们对宋姑娘的行踪了如指掌,或许早有人暗中盯梢。”
“要不,再翻翻‘影子’之前每日呈上来的详细汇报?”
“嗯。”
不多时,文书捧着一叠册子进来,都是宋展月的日常记录,事无巨细,从出门时辰、同行者、到路线、停留地点、接触何人,甚至心情起伏都被“影子”记了下来。
上述内容,闵敖在每日批阅时早已看过。
此刻他再次拿起,一行一行看去。
五月初一,宋小姐出门采风,途经庄马大街西段,遇一乞女卖身葬父,驻足。宋小姐心生怜悯,赠予随身荷包,内约有银二十两,即登车离去。
闵敖眉心微皱,电光火石间,一道念头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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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掳走后,宋展月与其他人一道,被蒙住眼睛塞住嘴,带到了马车上,周围都是嘤嘤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有人粗暴地将她们一个个拽下车,推搡着走过一段崎岖不平、似乎是向下的坡道。
眼睛上的布条被猛地扯开,她不适地眯了眯眼,待适应后,入目是阴森的山洞,或者说,是人工开凿的地牢。
头顶是嶙峋的岩石,壁上挂着几盏昏黄油灯,火光飘忽不定,映照出地上杂乱的干草和污渍。
她们二十余人,全都被囚禁在了这里,门口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守着。
看情况,她们这是被绑架了,只是不知道对方所图为何。
是求财,还是别的什么?
她们这些人,都出身于名门望族,身份非富即贵,被集体掳走,是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官府现在肯定已经有所行动,父亲和哥哥也会想办法救她。
想到这里,宋展月心底稍定,却又升起更深的忧虑。
绑匪敢对她们下手,所谋定然不小,恐怕不会轻易放人。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是深呼吸几口,才缓缓睁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找到了离她不远、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蒋浣溪。
她小心翼翼地朝她挪过去,刚动身,地牢门口走进一个黑衣人。
他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就着壁灯的光亮,对着地牢里惊恐瑟缩的贵女们,一个一个地仔细比对。
扫视几圈后,他不耐烦地厉声道:“谁是宋展月?”
她整个人震在原地,下意识抬头望去,却与那黑衣人的目光对个正着。
他哼笑一声,又确认了眼手中的画像:“找的就是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