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之后,她就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怀疑,“晕了?正巧大夫还没走,正好给七娘也好好瞧瞧!”
说着就要让丫鬟来抬七娘子上榻。
话音刚落,沉隽下意识护在自家娘子身前,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一道陌生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大太太好大的威风。”
一时间,除了还躺在地上装晕的七娘子,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过去。
只见一位身形修长,穿着绛蓝圆领袍服的青年女子提步走了进来。
她第一时间看向地上的七娘子,面上闪过一丝薄怒,又很快隐去,然后抬手朝李氏行了个揖礼,“常云向大太太问安。”
沉隽眼中生出几分好奇,顺着她的视线去看李氏。
李氏此时的脸上是明晃晃的惊愕,伸手指着常云,“你,你是大娘身边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大太太好记性。”常云口中说着夸赞的话,语气却很冷淡。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好叫太太知晓,我之所以特意来东山,盖因老太太想念七娘子这个孙女儿了,我家娘子正好也惦记着侄女的功课,所以才让我过来一趟,接了七娘子上京,小住一段时日。”
“这怎么可能……”
李氏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她又不是没跟自家这个婆母在一块儿相处过,清楚地知道那老太婆心尖上的人只有她女儿林铮,对每个孙子孙女的态度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对七娘是这样,对自己生的两个也是这样,对二房的也一样。
自己先前还嘱咐过九娘和十三郎,让他们好好讨祖母的欢心,可不管他们怎么讨巧卖乖,半点用都没用,那老婆子始终都是淡淡的。
这样的人会因为想念孙女儿,就特意让人跑一趟,把七娘接进盛京?
开什么玩笑!
常云就知道这位大太太会是这么个反应,晃了晃手上的信,“这是老太太给大老爷的信,您二位看了便知,若是还不信……”
她笑了笑,“老太太身边的秦妈妈也一道过来了,此时所乘的马车应当刚进城门,等她到府,您亲口问问就知道了。”
李氏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那封信,然而刚碰到边缘,对方就收回手,把信放回了袖中。
“对不住,大太太,这封信是老太太亲口吩咐,要交到大老爷手中的。”
李氏的脸色瞬间涨红,手在袖中攥得死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们二人交涉的时候,沉隽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这时才终于想起了常云是谁。
她亦是家生子出身,从小在林铮身边伺候,后来被对方放了良籍,而后参加科举,身上也有秀才的功名,所以见了李氏不跪,也不必自称奴婢。
至于林铮,便是七娘子的姑姑,是林家的大娘子,林知县的妹妹,去岁乡试时中了头名解元,是林府几代里最出息的后辈。
见大太太哑然无语,常云又看了眼七娘子,才转头道:“我来得突然,倒是不知道府里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像是乱成了一团,一路过来也没个引路或是阻拦的人,进了屋更是……大太太,七娘子身子一向弱,不好叫她一直躺在地上罢?不如我先带她回去?”
提到这一茬儿,李氏顿时又来了劲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见常云看过来,她僵硬地道:“搬来搬去不好,就让七娘留在我这儿吧,正好方才给九娘诊脉的大夫也没走,也好给七娘看看。”
常云却婉言拒了:“您这里,七娘子想必也住不惯,还是回去的好。”
李氏怎么能让七娘子就这么走了,面色微沉,“不成,她不能走,我家九娘今日落水的事跟她有关。”
“九娘子落水了?”
常云佯装出一副刚才知道的模样,实则她在进府之前,就在街上听到有人议论了,说是知县大人家的女儿落了水,要把全城的大夫都请过去。
起初她还当是七娘子出了事,心焦得不得了,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不过在进府之后就跟下人们打听清楚了,落实的不是七娘子,而是九娘子。
对上李氏的视线,她点点头,“那是要查清楚才行。”
说罢,她便转头看向梅香,“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梅香如实道:“奴婢就在娘子身边。”
“那你把当时的情况从头说一遍。”
“是。”
梅香心里还在为自家娘子忧心,红着眼睛把事情快速说了一遍,但没有漏下任何细节。
常云听完,脸色也沉了下去,看向李氏:“大太太,您也听完了,我想在这件事里,七娘子这应属无妄之灾……”
“不可能!”
话没说完就被李氏打断,只见她满脸的不甘和质疑,还想要问责七娘。
常云有些不耐烦了,直截了当地道:“丫鬟说的您不信,七娘自己说的您也不信,王小娘子在旁边作证,您也不相信,觉得她们关系好,说的话当不得真,既然如此,那不如报官吧,听说东山县的卢县丞是个查案的好手,想必有她出手,真相定能水落石出,也不会冤枉了九娘子。”
李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一时语塞。
好半晌才道:“此……此乃家事,何必闹到衙门去?”
“原来您也知道这是家事。”
常云冷淡地笑了笑,弯腰把七娘子拦腰抱起,“我看您方才的架势,还以为您要把七娘子当犯人审呢?”
李氏哑然片刻,“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总要查清楚。”
“您要怎么查是您的事。”常云已经不想跟她多说什么了,不过是左右来回的歪缠。
“只是不好耽误了老太太的事儿,她老人家要见孙女儿,我便不能让七娘子病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