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谋定而后动,见机行事罢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况且,这流言也不是凭空捏造,裴家大郎与裴夫人相貌不像,这是事实,裴大郎品行不端,惹是生非,这也是事实,那位裴大老爷拿外室子换正室子,也是事实,咱们不过是把这几桩事实,用某种方式‘提醒’给该知道的人罢了。”
“好像……是这个理?”
沉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姐妹二人又细细商议了许久,直至夜深,方才各自歇下。
……
数日后,盛京。
时近仲夏,天气已颇有些燥热。
春庭坊裴府内,朱门高墙,飞檐斗拱,处处彰显着世家气派。
庭院中几株大树撑开浓荫,蝉声嘶鸣从枝叶间漏出,更添了几分烦躁。
东侧回廊下,三两个下人正偷闲躲着日头,聚在一处说小话。
“听说了没?外头如今传得可邪乎了……”
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小厮压低声音。
“说什么?”旁边梳着双丫髻的丫鬟凑近了些,满脸好奇。
小厮左右看看,声音又低了几分,“说咱们府上那位大郎君……根本就不是夫人亲生的!”
“胡说八道!”一个年长些的婆子当即斥道,手里纳鞋底的针线都停了,“这等没影儿的混账话也敢乱传?仔细叫人听见,撕了你的嘴!”
最先开口的小厮缩了缩脖子,却仍嘟囔道:“又不是我编的,外头都这么说……茶楼酒肆里都传遍了。”
“还说,说真的小郎君早年就被人换出去了,眼下不知在哪儿受苦呢。”
几人一时静了片刻。
前头开口的丫鬟犹豫了片刻,而后悄悄抬眼,目光往内院方向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其实……我瞧着大郎君的相貌,确实和大夫人没一处像的,大夫人是标准的鹅蛋脸,眉眼温婉,可大郎君方脸阔额,眼睛也小些,反倒是大娘子,那眉眼,那气度,活脱脱就是夫人年轻时的模样……”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清凌凌的嗓音陡然响起,惊得几人魂飞魄散,慌忙转身。
只见廊柱旁不知何时立着一位少女,身着浅青书院常服,眉目如画,此刻却粉面含威,眸中带着冷意。
正是裴府大小姐,裴之瑜。
今日书院休沐,她便回了家,刚经过回廊,便骤然听见了这么一番不堪的议论。
她第一反应便是荒谬。
怎么可能?
即便她再瞧不上那个兄长,二人总是一处长大的,血脉之事岂能有假?
紧随而来的第二个念头却是——若他真的不是,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若真如此,阿娘便不必因他三日一气,五日一哭,祖父祖母也不会常被他气得心口发闷,裴家更不会因他在外头的荒唐行径,屡屡沦为京中笑柄。
察觉这念头竟如此自然地冒出,裴之瑜心头一凛。
她怎能这般想?
即便兄长顽劣不堪,德行有亏,斗鸡走狗,挥霍无度,欺压良善,眠花宿柳……那也是……
还不如不是呢。
不过就算要把他从裴家除名,也该走正规程序。
自己这般念头,不妥不妥。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目光扫过那几个不敢吭声的下人,“方才那些混话,是从何处听来的?”
几人支支吾吾,只说是坊间流传,不知源头。
“哪个坊?哪家茶楼?说清楚。”裴之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起话头的那个小厮被吓得哆哆嗦嗦,最后战战兢兢地道:“是,是东市街的清风茶楼,小的昨日出府采购,路过时听见里头茶客在议论。”
“还有呢?”
“还有西坊的悦来酒肆……”他想了又想,又补了一个。
裴之瑜又细细问了几句,见再问不出什么来,才面无表情地警告他们:“今日之言,若我得知有半句传到阿娘耳中,决不轻饶。”
几个下人顿时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都散了罢。”
之所以不罚他们,是因为一旦罚了他们,动静便会闹大,阿娘那边肯定会收到消息,也会知道这个传言,阿娘这些年为兄长操碎了心,身子本就不好,这等无凭无据的流言,何苦让她平白忧心?
待几人战战兢兢退下,裴之瑜转身便回了自己的院落。
刚进门,她就唤来自己最信任的丫鬟和长随。
“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