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曾芸便主动告辞:“事儿既了了,我也不多打扰你们了,等阿隽府试归来,你们一家都来家里做客。”
说罢,也不让杜妈妈等人送,领着丫鬟径自走了,脚步轻快利落。
他们说话时,白茯苓一直安静立在门边,一直等到这会儿,她才端了个陶盆走上前来。
盆里已堆好了晒干的艾草、桃枝和柏叶。
她蹲下身,把盆放在门槛外,擦亮火折子,凑近草叶。
“嗤”的一声轻响,火苗蹿起,青烟袅袅升腾,带着草木特有的清苦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见状,她站起身,对他们道:“来跨火盆,去去晦气。”
白老大夫捋着胡须,连连点头:“是该跨,平白摊上这种事儿,是该去去晦气,往后日子才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杜妈妈深以为然。
她第一个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脚,从火盆上一跨而过,跨了一次觉得不够,又退回来,反复跨了三次,才算满意了。
沉父也跟着跨了过去。
在他后头,沉昭也拎起裙角,步履轻快地迈过火盆。
轮到沈庆时,他个高腿长,跨得也很轻松,不过跨完却没走,而是原地蹲了下来,拦住正要收拾火盆的白茯苓,“我来。”
白茯苓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少年蹲在她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火钳。
他专注地垂着眼,仔细将火扑灭,又将燃尽的灰烬拨到中央。
院内,其他人都已进了堂屋,沉昭落后半步,回头看向门口——
正好看到那两道离得不远的身影,不由挑了挑眉。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院墙边,沉昭斜倚着斑驳的灰砖,目光悄然落在院门口那两人身上。
她站的位置很巧妙,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既能看到二人的动作神态,又不至于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
看着看着,她心中渐渐生出几分讶然。
本以为只是寻常往来的两个人,此刻却显出一种出乎意料的熟稔。
昏黄的光线下,他们挨着蹲在门槛外,一个拿着火钳拨弄盆中余烬,另一个则姿态轻松地说着话,二人之间的氛围自然又闲适,没有半点拘谨和生涩,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相处。
忽然间,也不知白茯苓低声说了句什么,原本埋头收拾的阿兄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连眼睛都亮了几分,连连说了好几句话,反倒惹得茯苓笑起来。
除开他们之间的氛围,更让沉昭微讶的,是茯苓的反应。
因为三姐儿的关系,他们一家同白家相处变多,逐渐熟悉起来,她也算是对茯苓有了几分了解。
因为平日里要经营商队,周旋各方,茯苓待人接物总是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和气,笑容得体,却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但此时此刻,对方望着自家阿兄时的笑意,却与平常截然不同。
不仅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就连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柔软自然,那是已种卸下客套,全然放松的模样。
发觉这一点后,沉昭看向二人的眼神不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她再将目光转向自家阿兄,观其神态动作,倒还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笑容依旧爽朗直率,对待茯苓的态度……似乎跟对待白老大夫并无区别?
沉昭的神情里又添了几分古怪。
正琢磨间,院门口的两人已收拾停当,说完了话。
火盆余烬彻底熄灭,灰堆拢得整齐,白茯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沈庆也站起来,把盆放在门后,又顺手将火钳靠在墙边。
二人一前一后转身,便与墙边的沉昭正好对视上。
沉昭从容站直身子,率先朝他们打了个招呼:“茯苓,阿兄。”
白茯苓神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朝她点点头,语气自然:“阿昭。”
似是没想到她还没跟着阿爹阿娘他们进屋,沈庆有点儿意外,下一瞬,他又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似的问:“昭姐儿,是不是阿娘要我干什么活儿?”
沉昭笑眯眯地点点头,神情再正经不过,“是啊,厨房的柴火快用完了,需得阿兄你再去劈些来。”
“没问题,我这就去。”
沈庆想也不想便应下,转身大步朝院落角落堆放柴火的棚子走去。
不多时,院子里便响起有节奏的“砰砰”劈柴声。
沉昭转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白茯苓,笑着发出邀请:“去外面走走?”
白茯苓猜到她有话要说,“嗯”了一声,神色如常地答应下来:“恭敬不如从命。”
二人并肩走出小院。
此时天色将黑未黑,最后一抹霞光缓缓褪尽,昏暗的夜幕缓缓升起,其间隐约可见几颗星子。
小巷里既静谧又安宁,偶有邻家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香气飘散在微凉的晚风中,邻居家的院墙中透出暖黄的光,隐约传来孩童笑闹,碗筷轻碰的声响,满是寻常又温馨的人间烟火,行走在其中,便让人心生惬意。
走出一段路,沉昭忽然转头,笑着同身边人打趣道:“先前倒是没发现,你跟阿兄何时这般熟悉了?”
白茯苓何等聪明,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