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握伞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平视前方,耳根却有些发烫。
他定了定神,低声说起正事,“金光宗,也就是金家二少爷,这些时日经常被老爷责骂,因而对三姐儿和唐家小郎君生出怨愤来,他昨日找了几个街面上的地痞混混,打算在唐小郎君和三姐儿回家的路上寻麻烦……”
沉昭闻言,眉头倏地蹙起,眼中闪过怒意:“当真如此?”
青竹“嗯”了一声,补充道:“是我在屋外亲耳听到的,所以才想着来给你们提个醒。”
“多谢赵郎君。”
沉昭从情绪中回过神,语气也缓和下来,温声道:“不过还好,三姐儿他们眼下已不在县里了。”
随即将自家妹妹随钱先生去府城书院游学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青竹听罢,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地,“那便好。”
话音落下,二人又安静下来。
雨声渐沥,敲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沉昭忽而开口:“几日未见,郎君近日可好?”
青竹想到前几日又来找自己要钱的家里人,还有金家那一摊糟污事,不愿说出来影响此时的氛围,便只道一切如常。
随即又换了个话题,语气中透着几分关切,“这些日子不见你们出摊,可是有什么变故?”
沉昭“唔”了一声,心道家中决定转型,阿娘要专接宴席生意也不算什么机密,便简略说了一遍。
青竹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杜婶手艺精湛,早该如此,这般转变的确是好事,生意定能更上一层楼。”
你……们也不至于如先前那般辛苦了。
只不过怕被误会轻浮,这句话只在他心里打了个转儿,并未说出口。
沉昭闻言,先是忍不住一笑,而后抬头看他,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活泼,“你就对我们这么有信心?”
“那是自然。”
青竹认认真真地点头,“若你们都不成,我便不知这东山县还有谁能成了。”
“那便借你吉言啦。”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西街书铺。
沉昭进去送书稿,青竹便在屋外檐下等候。
雨水落在房顶,又沿着瓦片间的缝隙滴下来,在地上成了浅浅的水洼。
沉昭没在里面耽误多久,很快就走了出来。
雨还未停,夜色却已悄然四合。
街边店铺陆续亮起灯火,昏黄的光晕在湿润的石板上漾开一片片暖色。
听到旁边的脚步声,青竹回过神来,看着沉昭被灯光映亮的侧脸,心中忽生出几分不舍。
他抿了抿唇,轻声询问:“天色晚了,我送娘子回去吧?”
沉昭抬眼看他,半晌,将本要说出口的拒绝收了回去,点点头,“那便有劳郎君了。”
回程的路,话比来时少了许多。
二人沉默地并肩而行,只余雨声淅沥,脚步轻响。
这静谧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到了沈家小院门口,青竹停下脚步:“我便送到这儿了。”
沉昭站在院门口,“多谢郎君,雨还未停,你撑着这把伞回去吧,若是着凉便不好了。”
青竹推辞几句,见她坚持,只得谢过。
他正要告辞离开,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马蹄声。
沉昭与青竹不约而同转头看去,只见有三五行人身披蓑衣打马从旁经过,乍眼看过去,面目都十分陌生,不像是小城的人。
他心中刚生出几分疑惑,手臂忽然被拉住,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几步,整个人被拽进院门,后背“咚”地撞在墙壁上。
又是“砰”的一声,院门在身后合拢。
不管是那些陌生的身影,还是仍然连绵不绝的雨声,一道被关在了外面。
他怔忪一瞬,而后回过神,视线不由缓缓下落——沉昭的手仍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口。
他没有开口说话。
脑子有些混沌,但本能地不想打破此时的氛围。
还是沉昭自己回过神来,下意识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抱歉……”
青竹摇摇头,回想方才场景,“那几个人有问题?”
他这么快就想到那几个人身上,沉昭略微有些讶然,正想编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但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清鸿眼眸。
沉昭忽然不想说假话了,她顿了顿,下定决心,“赵郎君,你信不信我?”
青竹不知她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自然。”
“那好。”沉昭正色道:“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也许会有人来找你,你不要信他们,也不要落单,除非等到真正能做主的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