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在地,终于卸下了所有僞装。
压抑许久的哭声突然爆发出来,不是哽咽,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像困在牢笼里的兽,终于忍不住发出绝望的嘶吼。
那哭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连窗外的夜色都仿佛染上了悲凉。
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随着哭声倾泻而出。
门外的萧玦听得浑身发颤,他靠在门框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内传来的哭声。
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擡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左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我不是人……”他喃喃自语,又扇了自己第二巴掌丶第三巴掌,直到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牙齿咬得牙龈发麻,才停下手。
“我怎麽能对阿砚做这种事……我怎麽会那麽混蛋……”
房内的阿砚渐渐停了哭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蜷缩在地上,双臂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间,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为什麽?为什麽他的生活要过成这样?
为什麽所有的苦难都要找上他?
他好像从来没有过一天真正的幸福,有时候他真的想一死了之,彻底摆脱这些痛苦。
可一想到阿婉,这个念头就瞬间被掐灭。
如果他死了,阿婉就成了孤女,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会不会让阿婉重复他的苦难?
他舍不得,舍不得让阿婉再受一点委屈。
忽然,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他的脑海,死?
他猛地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後窗,深吸一口气,指尖撑着窗台,脚尖轻点,动作轻盈得像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落在後院的草地上。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飞快地爬上房檐,沿着屋顶的边缘,朝着阿婉的卧房方向移动。
阿婉的卧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她的影子,他轻轻敲了敲窗棂,里面传来阿婉疑惑的声音:“谁?”
“是我,阿婉。”阿砚压低声音,怕被巡逻的侍卫听见。
阿婉连忙打开窗户,看见是阿砚,惊讶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哥哥!你怎麽来了?”
“没时间解释了。”阿砚翻身跳进房间,反手关上窗户,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在房里放了火,等会儿火势起来,他们会以为我被困在里面,我们就趁乱从後门逃出去。沈公子已经在城外的破庙里安排好了马车,只要出了城,我们就能自由了。”
阿婉瞪大了眼睛,连忙点头,双手紧紧抓住阿砚的胳膊:“我听哥哥的!”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萧玦惊慌失措的呼喊声:“阿砚!阿砚!你在里面吗?!”
紧接着是侍从们慌乱的脚步声和“救火”的呼喊声。
阿砚房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夜空,连阿婉卧房的窗纸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阿砚眼神一凛,拉起阿婉的手:“走,我们现在就走!”
“从後院的角门走,那里的侍卫少!”阿婉顿了一下,反手拉住阿砚的手。
而此刻,王府前院已经乱成了一团。
萧玦看着阿砚卧房里熊熊燃烧的大火,火舌舔着房梁,瓦片“噼啪”作响,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他像疯了似的想冲进去,却被墨叔死死拉住:“殿下!危险!房梁快塌了!”
“阿砚还在里面!”萧玦嘶吼着,挣脱墨叔的手,却被几个侍从死死按住。
他看着冲天的火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阿砚!阿砚!你出来!我错了!我再也不逼你了!我什麽都给你,你出来好不好!”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满脸的泪痕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