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没有反对,有时候还会因为这些响动走神。
再一次确认主君正在神游天外以后,大胁差合上手里读了一半的书,微笑着建议道:“同伴们在那边的院子里玩呢。主人要过去看看吗?”
清显微微一愣,转过头,第一反应仍然是拒绝。
“眼睛不好,出去会给大家添麻烦的吧。”
天守阁那晚就是个巨大的麻烦,人类不想重蹈覆辙。
笑面青江道:“臣下侍奉主上本就是理所应当,何来麻烦一说呢?”
他的语气十分坦然,付丧神一直以来所作所为也正是如此。清显静坐片刻,轻轻侧过头,似乎在聆听另一边院子里的玩笑之声。
出于通风的需要,障子门开启了一点,白日的光从缝隙里渗透进来,隐隐可见院子里翠绿的春色。从逆光之处看,清显的侧影显得有些模糊。
笑面青江恰巧坐在里侧。付丧神未被长发遮掩的那只眼瞳寸步不离地凝视着审神者,模糊的白光在金瞳之中游动、重组,恍然之间变成了前代的模样。在那座本丸进入倒计时之前,前代已经病得很重——或许是心病吧?漆黑的灵力爬满他的每一条脉络,唯独侧影看上去还算安静。
眼前的侧影动了动,“前代”转过头,露出属于清显的白皙面孔。
他像是做了不少准备,又像是简简单单的随口一问:“在青江看来,我是一位适任的主君吗?”
审神者这句推心置腹之语突如其来,笑面青江却能轻轻接过,仿佛对这种情况十分熟练。大胁差态度一如往常,笑道:“您不适任的话,天底下就没有适任的人了。”
“……即使是我这样空有一身灵力,却做不出什么像样的事的人吗?”
面前没有传来回应。清显的眼球轻轻转动,根据方才的声音去找笑面青江所在的位置。片刻后,一只手伸过来,将他的脸往正确的方向扶正。
“在这边哦。”
大胁差的声音离得很近,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阐述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什么样的事情才叫像样的事呢?如果按照人类世界普遍的标准,您的兄长京彦大人实在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审神者,最后却也迎来了那样的结局。”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短暂停顿后,笑面青江的理智迅速回笼,微笑道:“是我失言。主是一位很优秀的审神者呢,未来也一定能成为一位优秀的主君。多关注自身的长处如何?”
清显没有说话。
大胁差的唇角下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眼也不眨地观察人类的表情,脑海中迅速盘算好该说些什么将人类的注意力引走——主这样的审神者无论在哪都会很受欢迎呢,但我们只有您一位主人哦。我很喜欢主人呢,您觉得自己不适任的话,是说未来有一天会从时政辞职吗?撩拨了我,最后又要随手把我丢开吗?
“对不起。”清显说。
笑面青江刚刚酝酿好的微笑变成一个欲起未起的滑稽弧度,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什么?”
他想不到清显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这位新主临时被一纸契约拉进这个本丸,对前代的事一无所知,相处一阵就能明白,是个自我认知不足、心思单纯得不像人类的家伙。
他在为什么道歉呢?
“我听说过,结局。”清显说,“本丸的坐标暴露,溯行军入侵,大批刀剑碎刀,只剩下现在的十三振。兄长没能保护好自己,也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刀。”
以为面前的大胁差无法接受曾经那个失败的、人亡刀断的结局,清显长袖下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他坐直身体,用郑重的语气向眼前的付丧神承诺:“虽然……能力上比不上兄长,但我会保护好你们的。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可以躲到我身后。”
“毕竟……我除了这一身灵力一无所有……了吧?”
笑面青江很久都没有说话。
虽然是一时不查说漏了嘴,但与前代有关的事不可能永远滴水不漏地瞒下去,方才的也能算是一次小小的试探。凡事都要先试错,后面才能找到正确的处理方式。
但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份答案,这样一份……干净得令他条件反射开始怀疑真伪的答案。
……试出了不得的东西了呢。
清显几乎没有向人袒露心迹的习惯,这份安静理所当然让他有点不安。他按捺住想要伸手摸索的冲动,又坐了一会,没能忍住,试探着打破了沉默: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半臂距离之外,笑面青江侧过头,青色长发遮住了他空白一片、甚至有些狼狈的神情。
在想……
现在的你什么也看不见,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