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四周的风,本已被三大巫蛊世家的威压压得凝滞如铁。
慕容渊、上官婉、百里烬三人立在最前,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翻涌着源自上古传承的厚重蛊气,那是自蛊神时代便流传下来的血脉之力,寻常蛊师只需靠近,便会被震得心脉紊乱、本命蛊颤栗不止。七十二寨的长老与蛊师们纷纷后退,脸色白,无人敢上前半步。
他们是真的怕。
怕这三大世家一怒之下,血洗整个苗寨。
更怕他们借着“正统”之名,推翻林羡这位刚坐稳不久的蛊门新主。
方才慕容渊出手,不过一瞬便被银蝶震飞吐血,三大世家的颜面已然扫地。此刻他们看向吊脚楼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轻蔑倨傲,变成了压抑到极致的怨毒与忌惮。
慕容渊捂着胸口,勉强站直身体,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他抬眼死死盯着楼上的林羡,声音因愤怒而沙哑颤:“蚀月神!你身为苗疆守护神,不尊上古规矩,不重血脉传承,反倒偏袒一个重生而来的凡人!你这是徇私,是渎职!”
上官婉轻抚着指尖微微颤抖的蛊卵,媚意全无,只剩下冰冷的戒备:“神若偏心,便不配为神。今日你护他一次,护不了他一世。万蛊朝宗在即,血月临空,上古蛊神气息复苏,到时候,谁也护不住他!”
百里烬半面银纹面具遮住神情,只露出一双冰冷如古潭的眼。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是缓缓抬起一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漆黑如墨的古老蛊力。
那股力量一出,整片广场的蛊虫齐齐出绝望的哀鸣。
那是来自血脉源头的压制,是比巫峤更甚、比苏卿卿的系统更诡异的恐怖力量。
“蚀月。”
百里烬开口,声音沙哑如朽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威压,“我最后问你一次。”
“交不交出蛊门大权,让位于正统世家?”
“断不断开与凡人林羡的纠缠,重归神位,无情无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你若答应,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你若不答应——”
“我三大世家,便联手开启上古禁阵,以全族血脉献祭,强行唤醒蛊神残念,逼你退位!”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开启上古禁阵、全族献祭、唤醒蛊神残念——这是要同归于尽!
一旦成功,蚀月神神格必受重创,整个苗疆也会被失控的蛊力席卷,生灵涂炭。
许南枝脸色瞬间惨白,紧紧抓住身边巫峤的手臂:“他们疯了吗?为了夺权,连整个苗疆都不顾了?”
巫峤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比谁都清楚上古禁阵的恐怖,更清楚三大世家为了权力,真的做得出来。
萧凛虽目不能视,却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即将倾覆一切的恐怖气息。他微微侧耳,朝着吊脚楼的方向,指尖微微攥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吊脚楼上。
集中在了那道黑衣如夜的身影之上。
蚀月神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立在林羡身侧。
他没有看百里烬,没有看慕容渊,也没有看上官婉。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身边林羡的身上。
眼尾那道淡淡的银纹,随着情绪微动,泛着细碎而冷冽的光。
神明的指尖,轻轻落在林羡的手背之上。
只是轻轻一触,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缓缓流淌开来,将林羡整个人护在最中央。
林羡侧头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带着几分戏谑与纵容:“怎么,我的神明,要为我撑腰了?”
蚀月神缓缓抬眼。
那一瞬,天地失声。
原本翻涌躁动的蛊气,在他抬眼的刹那,如潮水般疯狂倒退。
百里烬指尖凝聚的那缕漆黑蛊力,“嗤”的一声,凭空消散,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神明没有释放威压,没有怒吼,甚至没有提高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