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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2页）

&esp;&esp;这夜，烛火摇曳，谢晗半敞着衣襟斜倚在案前。

&esp;&esp;悬丝录摊开的纸页上，墨迹洇开一片暗色，像干涸的血。

&esp;&esp;他指尖摩挲着“王太保府”几个字，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李松惯常穿的那双鹿皮靴踏过青砖的声响。

&esp;&esp;“寅时了，指挥使还在查案？”

&esp;&esp;谢晗心头一跳，却不动声色地将悬丝录往案下藏去。衣袖翻动间，一封信笺从袖袋滑落——那是前太子李柘之前用来证明他是萧辞的信件，此刻正巧落在烛光最亮处。

&esp;&esp;“殿下夜闯臣的寝居，”谢晗故意用指尖压着信笺上的火漆印，那上面李柘的私印清晰可见，“莫非东宫已经闲到要亲自查抄下属了？”

&esp;&esp;李松的目光在信笺上停留了一瞬，忽然俯身撑在案上。

&esp;&esp;“孤若真要查抄……”太子的拇指擦过那点墨渍，“就该看看指挥使这里——”他的手突然探入案底，精准地扣住了那本悬丝录，“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esp;&esp;谢晗猛地起身，案几被撞得一声脆响。

&esp;&esp;烛火不安分地剧烈晃动着，明明暗暗的光影在周遭乱舞。

&esp;&esp;李松和他靠得极近，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都扑到了对方脸上。

&esp;&esp;悬丝录被挤在两人紧贴的胸膛之间，那牛皮封面似乎都不堪重负，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esp;&esp;烛火猛地一晃，李松的手指已经掐住了谢晗的下巴。谢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珈兰香，混着今晚宴饮时的梅酒气味。

&esp;&esp;“松手。”谢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却听见“撕拉”一声——衣襟被扯开大半，夜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esp;&esp;那本悬丝录掉在地上，正好翻到写着王盛名字的那页。

&esp;&esp;李松看了一眼，却不去捡。

&esp;&esp;他拇指粗暴地撬开谢晗的嘴：“李柘给你喂了什么药？”太子的呼吸烫得吓人，“让你连自己瞎编的话本都当成真的？”

&esp;&esp;谢晗狠狠咬了下去。

&esp;&esp;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时，他趁机挣脱，光脚踩在那本悬丝录上。“我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喘着气说，月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esp;&esp;“那你倒是问啊！”李松突然提高了声音，又猛地压低，“非要半夜翻这些陈年旧账？”

&esp;&esp;谢晗盯着地上晃动的影子。半个月来那个噩梦一直缠着他——怀里哭闹的婴儿，背后灼人的火光，醒来时掌心的指甲印。

&esp;&esp;既然李松想要坦诚相见，那谢晗也不会当哑巴。

&esp;&esp;“我梦见……我抱着个啼哭的襁褓，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半月前谢晗做了个梦，醒来时发现掌心被自己掐出新月，可见这件事给他的阴影很大。

&esp;&esp;太子目光看向谢晗手掌。“六年前，孤派你去监视王盛，仅此而已。”

&esp;&esp;“是吗？你让我扮作阉人去给王盛当仆人，最后还……”他刚开口，外头突然传来铠甲碰撞声，是缇帅府夜巡的士兵。

&esp;&esp;窗户开着，谢晗衣衫不整。

&esp;&esp;李松动作比脑子快，扯下披风就往谢晗身上裹。两人贴得太近，谢晗能感觉到太子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esp;&esp;侍卫的脚步声经过时，李松把他抵在书架上，声音压得极低：“明日早朝要是再敢称病……”温热的吐息喷在耳后，“孤亲自来给你更衣。”

&esp;&esp;架子上的瓷瓶晃了晃，“啪”地摔得粉碎。等李松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谢晗才蹲下去，从碎瓷片里捡起半张残页。

&esp;&esp;借着月光，他勉强认出几个字：”王盛醉太子窗”

&esp;&esp;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羊奶的腥甜与火硝的刺鼻。

&esp;&esp;那年王盛府上张灯结彩，庆贺太保大人喜得贵子。谢晗记得清楚，正是腊月里最冷的时候，屋檐下的冰棱子挂得老长。

&esp;&esp;“让你去当奶娘？”高彦当时正嗑着瓜子，噗地笑出声，“就你这拿刀的手？”

&esp;&esp;李松没说话，只是把一叠文书推到他面前。谢晗扫了一眼——是某个小太监的籍贯文书，墨迹都还没干透。

&esp;&esp;“王盛最近和北戎使节走得太近。”李松指尖敲着案几，敲得谢晗心头烦闷，“父皇的意思，赏他个懂规矩的内侍。”

&esp;&esp;谢晗当时就明白了。什么懂规矩的内侍，分明是要他去当眼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的老茧，心想这双杀人的手，怕是连孩子都抱不稳。

&esp;&esp;“记得把指甲修圆了。”临走时李松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王盛……喜欢乖巧的。”

&esp;&esp;到王盛府上后，谢晗便开始围着小公子转。

&esp;&esp;那日王盛府上的炭火盆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块舔着盆沿，像是随时要把一切都吞了。

&esp;&esp;谢晗跪在那张锦绣堆成的小床前，手里捏着银勺，勺子在羊奶里搅了搅，溅起的奶滴落在绣着“百子千孙”的襁褓上，立即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