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新鲜的泥土里。他浑然不觉,全副心神都系在那几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幼苗上,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某种巨大无力感的具象化希望。
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远处逐渐清晰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兴奋的窃窃私语。
江野敏锐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温室入口处两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正是苏念和夏冉。
两个女孩显然是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像两只即将执行重大任务的小松鼠。苏念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夏冉则背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双肩包,两人都是一副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看到江野投来的审视目光,苏念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严肃专业的表情:“报告野神!‘核糖快递’,使命必达!特供军火库,安全抵达指定交接点!”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怀里的牛皮纸袋。
夏冉也赶紧点头附和,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对对对!核能装备,全部到位!请野神检阅!”
江野看着她们俩这副“地下党接头”的夸张架势,嘴角抽搐了一下,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放下花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走向她们,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和嫌弃:“什么快递军火库?叽叽喳喳的,吵到苗了!”
苏念自动屏蔽了江野的嫌弃,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牛皮纸袋递过去,压低声音,神情无比郑重:“野神,这是给屿哥的‘核能稳定包’!重中之重!里面包含微型暖宝宝(隐形款)、特制强效薄荷糖(野神同款气息高度还原)、以及屿哥专属能量手环(伪)!使用方法详见内部绝密说明书!请务必!务必!亲手交到屿哥手上!并强调这是核糖宇宙的战略物资!关乎鸿门宴成败!”
她一口气说完,眼神充满殷切期盼,仿佛交付的不是一袋零食日用品,而是关乎世界和平的核按钮。
江野皱着眉,极其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住那个牛皮纸袋的边缘,仿佛那是什么可疑物品。他低头扫了一眼袋口,能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和一个小巧的首饰盒。薄荷糖?暖宝宝?手环?还野神同款气息?他简直要被这俩丫头的脑回路气笑了。
“你们……”他刚想开口嘲讽两句,苏念却像没看见他的脸色,又飞快地从夏冉背后的双肩包里掏出两个更小的密封袋。
“这是外挂辅助包和紧急预案包!苏念和夏冉自用!”苏念语速飞快,“内含防手汗喷雾、定妆喷雾、微型录音胸针(夏冉佩戴)、速效救心丸(心理安慰型)、以及暗号系统备忘录!哦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心虚的光芒,凑近江野,用气声神秘兮兮地补充,“冉冉背包最里层夹缝……还有一个……嗯……战略级情报收集装置……代号‘小眼睛’……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也千万别让屿哥发现!切记!”
夏冉在旁边拼命点头,脸都憋红了。
江野看着塞到自己手里的两个小袋子,再看看苏念和夏冉那副“一切为了核糖”的悲壮表情,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了又忍,才没把手里这堆“破烂”直接扔回她们脸上。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知道了。”
“还有事没?没事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没了没了!野神辛苦!”苏念如蒙大赦,拉着还在状况外的夏冉,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拜托”的口型。
江野看着她们兔子般窜走的背影,再看看手里这一堆莫名其妙的“核糖快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骂了一句:“神经病!”但骂归骂,他还是捏紧了那几个袋子,转身朝着建筑系主楼的方向大步走去。
顶楼的独立模型工作室,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澄澈的金色。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舞动。
林屿已经坐在了高脚凳上。他换了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晨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影,炭笔在图纸上发出稳定而富有节奏的沙沙声。胸前的银色徽章反射着清冷的光泽。
与昨夜的低沉不同,他眉宇间那层浓重的阴郁似乎被晨光驱散了些许,虽然依旧疏离,但线条柔和了一些。只是眼底深处,那片深潭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的起伏。
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丝室外的凉意和……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属于江野的气息。
林屿手中的炭笔没有停顿,仿佛没有察觉。
江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色连帽卫衣,但发梢还带着点湿气,显然是刚洗过脸。他手里捏着那个印着便利店logo、被苏念形容为“核能稳定包”的牛皮纸袋,表情复杂,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难以言喻的别扭。
他走到工作台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把那个牛皮纸袋往林屿手边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林屿的笔尖终于顿住。他缓缓抬起眼,清冷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突兀出现的牛皮纸袋上,袋口能看到里面五颜六色的包装。然后,他的视线才平静地移向江野,带着无声的询问。
“给你的。”江野的声音硬邦邦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那袋子是自己飞过来的,“苏念夏冉那两个丫头搞的鬼,说是……什么……鸿门宴的战略物资。”他艰难地吐出“战略物资”四个字,耳根不易察觉地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