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放在场边长凳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新信息提示。
发信人:【冰棍】。
江野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甚至没理会那个弹飞的篮球滚到了哪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长凳边,一把抓起手机,指腹带着汗水和急切,重重地划开屏幕。
信息内容极其简洁:
>【冰棍】:进场了。
只有三个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一如既往的林屿风格。
江野死死盯着那三个字,仿佛要将手机屏幕烧穿。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在瞬间安静下来的球馆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贲起。
几秒钟的死寂。
突然,他猛地将手机往长凳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看什么看!继续!”他转头,朝着被这动静惊得停下动作的队友们吼道,声音嘶哑,带着未消的戾气。
然而,就在他转身重新冲向球场的瞬间,离他最近的一个队友,眼尖地捕捉到了——
江野那张被汗水浸透、写满烦躁和不爽的脸上,嘴角极其短暂、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快得像幻觉,却真实存在过。
那队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又憋笑的表情。
野哥这哪里是生气?
这分明是……被三个字顺毛了?
林家宴会厅,衣香鬓影,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泻下来,将一切镀上虚假的繁华。
林屿的出现,如同一块冰投入了微温的水中,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站在门口,深蓝色的身影挺拔而孤绝,与这浮华喧嚣的场合格格不入。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那套剪裁完美的西装将他清冷禁欲的气质衬托到了极致,暗纹提花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交谈声、笑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惊艳、探究,以及某些心照不宣的算计。
林屿的父亲,林氏集团的掌舵人林震霆,正与几位商界要人谈笑风生。看到儿子进来,他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他朝林屿招了招手,姿态俨然是召见。
林屿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父亲,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迈步走了过去,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昂贵的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冷硬的叩响。
“小屿来了。”林震霆笑着,语气带着长辈的温和,眼神却锐利如鹰,“怎么才到?苏伯伯和苏小姐都等你很久了。”他侧身,让出站在他身边的一对父女。
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苏明远,笑容和煦,目光却带着精明的打量。而他身旁那位穿着精致藕粉色小礼裙的年轻女孩,苏念的堂姐苏晚晴,则微微红了脸,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好奇,偷偷打量着林屿。
“林伯伯,林屿哥哥。”苏晚晴声音娇柔,带着刻意的甜腻。
林屿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平静地移开,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他对着苏明远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有礼:“苏董,苏小姐。抱歉,路上有些堵。”
他的声音清冽,如同冰泉击石,在这暖意融融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没有半分热络,只有拒人千里的冷淡。
林震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面上笑容不变,拍了拍林屿的肩膀,力道带着掌控的意味:“年轻人嘛,理解。晚晴刚从国外回来,对我们这边不太熟悉,小屿,你多照顾照顾晚晴,带她认识认识朋友。”
这几乎是明示了。
苏晚晴脸上红晕更深,带着期待看向林屿。
林屿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的厌烦。他没有立刻回应父亲的“命令”,只是极其自然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带结。指尖划过银灰色的领带,动作优雅而冷淡。
就在他整理领带的同时,他西装外套内侧口袋的边缘,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小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苏晚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那是什么?一个挂件?看起来……有点可爱?和他这一身冷峻的气质完全不符。
林震霆和苏明远也注意到了林屿这细微的动作和口袋里的异样,两人交换了一个略带疑惑的眼神。
林屿放下手,仿佛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震霆和苏明远,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父亲,苏董,失陪一下。我去见见张教授,他刚给我发了信息,关于项目的事情。”他拿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确实显示着一条来自“张教授”的新信息。
完美的借口,无懈可击。
林震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当着苏明远的面,也不好发作,只能沉声道:“项目的事重要,但也要注意场合。别让苏小姐等太久。”
“知道了。”林屿淡淡应道,甚至没再看苏晚晴一眼,对着苏明远再次颔首示意,便径直转身,朝着宴会厅相对僻静的露台方向走去。深蓝色的背影挺拔孤绝,步履从容,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算计都与他无关。空气里,只留下那股越来越淡、却依旧固执存在的清冽木香与霸道薄荷交织的气息。
苏晚晴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只剩下一丝尴尬和难堪。林震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苏明远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屿离开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自己女儿委屈的表情,端起酒杯,意味深长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