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皱着眉看向声音来源,这才发现林屿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而且……好像在画画?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屿手下的纸张。
当看清纸上那只活灵活现、几乎要跳出纸面的“核善”小熊时,江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看看林屿笔下那只精致完美的小熊,再看看自己刚刚扔进垃圾桶的那团扭曲的“抽象怪兽”,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被握得发热的铅笔……
一种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对比冲击,让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脸上那点未散的烦躁和耳根的薄红,迅速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愕然,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某种无声力量击中的怔忪。
林屿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他放下针管笔,拿起画好的那幅小熊图,对着光线看了一眼,仿佛在检查线条的准确性。
然后,他站起身,拿着那张画纸,走向依旧僵在沙发里、表情空白的江野。
走到沙发前,停下。
林屿垂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野那只还紧紧攥着铅笔、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轻薄却仿佛有千钧重的硫酸纸画作,极其自然地、轻轻地——
塞进了江野那只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沾着些许石墨粉末的掌心里。
纸张的边缘,擦过他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掌心皮肤。
微凉。细腻。
做完这个动作,林屿便收回了手,仿佛只是递出了一份普通的文件。他甚至没有再看江野一眼,也没有在意对方脸上那堪称精彩的表情变化,转身走向那个刚刚签收的扁平纸箱。
他拿出钥匙划开封装胶带,打开纸箱。
里面并非什么建筑资料或模型材料,而是——
一整套包装精美、型号齐全、专业级别最高的……烘焙工具。
崭新的铝合金打蛋器闪着冷光,各种尺寸的裱花嘴排列整齐,硅胶模具柔软q弹,还有温度计、秤、粉筛……甚至还有几本基础烘焙入门教程,书封清新可爱,与林屿周身清冷禁欲的气质形成了荒诞又奇妙的对比。
林屿的目光在那堆专业工具上扫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收到一箱精密仪器。然后,他弯腰,轻松地将那个不小的纸箱抱了起来,转身,再次走向……厨房区。
他绕过地上那个底朝天的打蛋盆,无视台面上那惨不忍睹的“面火山灰”混合物,精准地将纸箱放在了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区域。
接着,在所有人(包括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稍微回过神来的江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刚刚完成一幅惊艳画作的设计师,挽高了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
他没有抱怨,没有皱眉,动作甚至称得上高效有序。
捡起打蛋盆,冲洗,擦干。
将废弃的面糊团和焦黑碎屑扫入垃圾桶。
用湿布仔细擦拭流理台和橱柜上的污渍。
水声哗哗,抹布划过台面,声音规律而冷静。
他清理的速度很快,手法利落,不一会儿,那片灾难区域就恢复了基本的整洁,虽然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古怪的气味。
做完这一切,林屿打开那个崭新的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看起来最基础的不锈钢搅拌盆,又精准地找到了低筋面粉、黄油和糖粉(夏冉的储物柜被他自然而然地打开了,仿佛早知道东西在哪)。
然后,他拿出那本基础烘焙教程,翻到曲奇饼干的页面,平整地摊开放在料理台上。
他洗净手,用纸巾仔细擦干每一个指缝。
接着,按照书上的步骤,用那个崭新的电子秤,极其精确地称量出克数丝毫不差的面粉、黄油和糖粉。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化学实验。
软化黄油,分次加入糖粉,用新打蛋器搅拌至发白……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教程,精准得令人发指。
开放办公区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依旧僵硬地坐在沙发里,一只手死死捏着那张轻薄的画纸,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支可笑的铅笔,目光直勾勾地追随着厨房里那个清冷忙碌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愕然变成了彻底的、无法理解的震撼。
林屿……在烤饼干?
那个连喝咖啡温度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林屿?那个有重度洁癖、秩序强迫症的林屿?
在清理他制造的烂摊子?在用他刚收到的、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专业工具……做那种甜腻腻的、女孩子才喜欢的玩意儿?
世界魔幻了。
夏冉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地猛掐苏念的胳膊。苏念也忘了保持优雅,微微张着嘴,看着林屿那副严谨得像是在绘制施工图的烤饼干架势,眼底充满了荒谬又感动的笑意。
林屿完全沉浸在他的“实验”中。
他将混合好的面糊装入裱花袋,选了一个最简单的星形花嘴。然后,在铺好烘焙纸的烤盘上,挤出大小、间距、形状几乎完全一致的曲奇面胚。那精准度,堪比数控机床。
预热烤箱,设定温度和时间。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计时。
等待的时间里,他也没有闲着,而是拿起工具盒里那把崭新的、锋利的抹刀,开始仔细清理操作台上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小的面糊残留。侧脸冷静,眼神专注。
整个工作室里,只剩下烤箱预热的低沉嗡鸣,和他手中抹刀偶尔划过台面的细微声响。
当烤箱发出“叮”的预热完成提示音时,林屿准时戴上厚厚的专业防烫手套,将烤盘送入烤箱,设定好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