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些动静。
林震霆和苏明远似乎用餐完毕,站了起来。
林震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目光冷冷地扫过林屿面前那碟红油蘸料,又扫过对面那个低头猛灌啤酒、耳朵通红的江野,最终冷哼一声,率先拂袖而去。
苏明远倒是落后一步,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目光在女儿苏念脸上停留片刻,递给她一个温和又带着点调侃的眼神,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两位气氛诡异的年轻人,这才笑着摇头离开。
家长的离场似乎打破了某种最后的桎梏。
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夏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她看着林屿面不改色地吃着那碟绝对超乎他承受能力的蘸料,又看看对面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啤酒杯里的江野,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她偷偷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飞快地打字。
苏念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夏冉发来的消息:
【解码委员会紧急通知:发现重大糖点!‘火山’为‘冰山’亲手调配‘烈焰蘸料’,‘冰山’面不改色全盘接收!疑似达成味觉系统同步!‘核爆’进度条加载中!】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林屿正平静地吃着裹满红油的娃娃菜,而江野则像是跟那盘牛肉有仇一样使劲涮着——她忍不住莞尔,优雅地回复了一个:
【收到。观测确认。糖度超标,建议适量摄取,以免齁甜。】
然后,她将手机屏幕微微倾斜,递到了身旁正埋头苦吃、实则竖着耳朵偷听一切动静的夏冉眼前。
夏冉看到回复,差点把嘴里的金针菇喷出来,连忙捂住嘴,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这一顿气氛诡异的火锅,最终在一种混合了辛辣、尴尬、窘迫、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暗流涌动中结束了。
结账时,江野率先掏出钱包,把几张钞票拍在桌上,动作依旧粗鲁,却带着点急于逃离现场的仓促。
林屿没有跟他争,只是安静地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穿上。
四人走出火锅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野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速度飞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林屿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夏冉和苏念落在最后。
看着前面那两个一前一后、气场迥异却莫名和谐的背影,夏冉忍不住凑到苏念耳边,用气声激动地说:
“念念,你说……这算不算……见家长了?”
苏念望着阳光下拉长的身影,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声道:
“也许吧。”
“以一种……非常‘薄荷’的方式。”
烈焰蘸料与无声硝烟
火锅店门口残留的辛辣蒸汽尚未散尽,午后的阳光将四人身影拉长,投射在尚带湿气的柏油路面上。江野几乎是以竞走的速度埋头向前冲,黑色连帽衫的兜帽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像一只试图甩掉身后所有视线的、窘迫又暴躁的鸵鸟。
林屿则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步伐沉稳,熨帖的白衬衫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晃眼,神情是一贯的冷冽平淡,仿佛刚才在火锅店里面不改色吃下那碟“烈焰蘸料”的人不是他。
夏冉和苏念落在最后,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噙着压不住的笑意。
“野哥这落荒而逃的架势……是被林神的‘绝对服从’吓到了吗?”夏冉捂着嘴,用气声兴奋地对苏念说,眼神还不住地往前瞟。
苏念优雅地颔首,声音轻柔却带着调侃:“或许是被自己调出的蘸料辣坏了脑子。”
“不过林总真是厉害啊,”夏冉啧啧称奇,“那碟料我看着都胃疼,他居然能面无表情全吃完!这是什么样的钢铁意志和……呃,宠溺?”她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被这个词肉麻到了。
苏念轻笑,目光落在前方林屿挺拔却莫名透出一丝紧绷感的背影上,若有所思:“也许,只是不喜欢浪费。”
两人说笑间,前面两人的距离却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了。
并非林屿加快了脚步,而是江野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似乎终于从那股急于逃离的冲动中缓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欲盖弥彰,脚步变得有些迟疑和沉重,最后几乎变成了磨蹭。
就在他速度慢下来的瞬间,林屿恰好走到了他身侧,几乎与他并肩。
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
只有衣角偶尔因为步伐频率相近而轻微摩擦的窸窣声,以及空气中无声交织的、火锅牛油与清冽雪松的混合气息。
这种诡异的并肩沉默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江野像是无法忍受这种近距离的、无声的同行,猛地加快了脚步,再次将林屿甩开一小段距离,耳根在阳光下红得愈发明显。
林屿的步伐节奏没有丝毫改变,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刚才的并肩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就这样,一前一后,忽远忽近,四人以一种极其古怪的队形回到了“屿上设计工作室”。
推开玻璃门,室内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火锅热气,却驱不散那种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更加微妙难言的气氛。
江野几乎是冲进休息区的,再次把自己摔进沙发,掏出手机,假装全神贯注地刷着,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发红的耳廓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林屿则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门,落锁。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将自己重新封入那片绝对安静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