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紧张,依旧不知所措,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却仿佛被这张小小的、不起眼的创可贴,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悄悄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视线,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驾驶座上的人。
林屿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车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冷硬依旧,却似乎……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了。
江野的心跳,在一片寂静中,咚咚作响。
像战鼓初歇,又像某种新生。
宵夜、投影仪与无声默契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入地下车库,引擎熄灭后,车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不同于之前的冰冷僵持,这种寂静里缠绕着未散的薄荷糖清冽、创可贴的细微胶布气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正在缓慢融化的张力。
江野几乎是屏着呼吸,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目光死死盯着窗外单调的车库墙壁,仿佛能看出花来。身旁驾驶座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动静——林屿解安全带的轻响,手指划过启动键的细微摩擦,甚至是他平稳的呼吸声——都像被无限放大,清晰地敲击在他的鼓膜上,让他的心跳持续失序。
他完全不知道林屿为什么让他“跟上”,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未知像一只小猫爪子,在他心上挠啊挠,混合着残留的窘迫和那点因为创可贴而悄然滋生的、微弱的希冀。
林屿解开了安全带,推门下车。
江野像是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也立刻动作略显慌乱地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
两人前一后走向电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一沉稳,一略显凌乱。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那种无声的、粘稠的氛围更加明显。江野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林屿率先走出去,拿出钥匙开门。
江野跟在他身后,脚步迟疑地迈入玄关。
温暖的、带着雪松清冽气息的空气包裹上来。感应灯自动亮起,将玄关照亮,一切都和之前一样整洁、冰冷、有序。
林屿弯腰换鞋,没有看江野。
江野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像是一个误入别人领地的入侵者,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该不该换鞋。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林屿已经换好了拖鞋,直起身,目光极其平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冰箱里有吃的。”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客厅,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向了书房的方向,似乎要去处理什么工作。
留下江野一个人愣在玄关,脑子里反复咀嚼着那句话——“冰箱里有吃的”。
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投喂”?
他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别扭劲又上来了,很想硬气地回一句“不饿”,但肚子却极其不争气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极度的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江野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书房的方向似乎并没有任何反应,林屿大概没听见。
他僵在原地,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败给了生理需求和自己那点可怜的好奇心。他笨拙地蹬掉鞋子(没找到多余的拖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做贼一样蹭到厨房,打开了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
冰箱内部和他想象中一样,整洁得如同样品间,所有物品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
而在冷藏区的中间层,赫然放着几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分别是洗好切好的水果、看起来就很新鲜的沙拉,还有一盒……似乎是某种精致的寿司拼盘?
旁边还放着几瓶不同牌子的矿泉水和高档牛奶。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林屿会日常准备的。更像是……特意为谁准备的?
江野的心脏没由来地又漏跳了一拍。
他拿出那盒寿司,又抓了一瓶水,关上门,靠在冰冷的冰箱门上,心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食物。
所以……是猜到他会跟来?还是……一直备着?
他拧开瓶盖,灌了几口冰水,试图压下心里那阵翻腾的异样感,然后打开寿司盒子,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味道很好,食材新鲜,米饭温度恰到好处。
他确实饿坏了,也顾不上那么多,靠在厨房岛台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完最后一个寿司,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胃里充实的感觉驱散了不少紧张和不安。
他洗干净手,把垃圾收拾好,正准备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客厅的方向忽然传来一些动静。
林屿从书房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手提电脑和一个看起来像是投影仪的便携设备。
他没有看厨房方向的江野,径直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空白的墙壁前,开始连接设备,调试投影。
江野疑惑地看着他的举动。
这是要……看电影?还是看工作ppt?把他叫上来就是为了让他看着自己工作?
很快,投影仪在墙上投映出清晰的画面。
但不是任何电影或者图纸。
而是——一个复杂的、3d建模的篮球战术演示动画!
画面中,虚拟的小人正在跑位、传球、挡拆、投篮,线路清晰,动作流畅,甚至还带有详细的数据分析和概率预测!
江野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不是他们体院教练最近一直在强调、但他总是理解得有点磕绊的那套新战术吗?!因为涉及很多空间转换和时机把握,光看平面图和数据确实有点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