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深邃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像是讶异,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没有问江野是怎么想到的,只是极轻地颔首,手指精准地拨动了八音盒上某个对应的、雕刻着桂花图案的机括。
八音盒盖“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了里面的钥匙。悠扬空灵的古琴旋律流淌出来,正是《月下桂影》的调子!
“哇!解开了!野哥牛逼!”夏冉第一个欢呼起来。
“这都能猜到?野哥你什么时候对古琴曲有研究了?”其他同事也又惊又喜。
江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屿。对方已经拿起钥匙去开最终的门锁了,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和默契根本不存在。
但江野知道,他懂了。
他听懂了他的提示,并且接受了他的提示。
这种无需言语的、在众人眼皮底下的秘密联动,让江野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和甜蜜。
b组最终以打破场馆记录的速度成功通关,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夏冉兴奋地拉着组员拍照留念,甚至起哄着让林屿和江野这两个“最大功臣”单独合影。
林屿眉头微蹙,明显不太乐意,但在众人的起哄和夏冉的软磨硬泡下,还是勉强站在原地。
江野紧张地站到他身边,身体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靠近一点嘛!野哥你离那么远干嘛!”夏冉举着手机指挥着。
江野只好硬着头皮往林屿那边挪了一小步。手臂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西装外套。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林屿垂在身侧的手,小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冰凉的温度,一触即分。
快得像错觉。
江野整个人如同过电般猛地一颤,呼吸瞬间停滞,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好了好了!完美!”夏冉按下快门,满意地看着照片,啧啧称赞,“虽然林总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野哥你这脸红得跟喝了酒一样,还挺上镜!哈哈哈哈!”
江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屿则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开,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只是无意识的摩擦。
只有江野知道,那不是。
接下来的户外烧烤环节,气氛更加放松。大家各自组队,生火烤肉,笑声不断。
林屿自然是没人敢去随意打扰的,他独自一人坐在烤炉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烤架上的食物,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江野被夏冉拉着到处试吃不同小组的“杰作”,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孤独的身影。
他看到林屿烤好了几串品相完美的牛肉和蘑菇,放在盘子里,却并没有吃,只是拿起一瓶水慢慢喝着。
鬼使神差地,江野拿起一盘自己这组烤好的、撒了满满辣椒粉和孜然的鸡翅,走了过去。
“林总,”他声音有点干涩,心脏跳得厉害,“尝尝……尝尝我们这个?味道……还行。”
林屿抬眸看他,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他沉默地看了江野几秒,又扫了一眼那盘红彤彤的鸡翅,并没有立刻拒绝。
就在江野以为他会冷淡地说“不用”时,他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盘子里拿走了最小的一只鸡翅。
“谢谢。”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江野耳中。
然后,就在江野和其他悄悄关注这边动静的同事惊讶的目光中,林屿低下头,张嘴,极其优雅地、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那裹满了辛辣调料的鸡翅。
他甚至细细地咀嚼了几下,才咽下去。
整个过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吃的是毫无味道的白水煮鸡胸肉。
只有离得最近的江野,敏锐地注意到,在他咽下去之后,喉结极其快速地滚动了一下,握着水瓶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一瞬。
……所以还是觉得辣了吧?!
江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味道不错。”林屿放下只吃了一口的鸡翅,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水,语气平淡地评价道,然后将他手边那盘没人动过的、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和蘑菇推到了江野面前,“交换。”
江野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香气扑鼻的烤肉,愣了好几秒,才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谢……谢谢林总!”
他端着那盘烤肉,感觉像是端着一盘珍宝,晕乎乎地走回自己小组的烤炉边,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哇!野哥!你拿的什么?林总亲手烤的?”夏冉立刻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围过来,“天哪!这品相!这肉汁!林总还有这手艺?!他还跟你交换了?用他那完美烤肉换了你那盘死亡辣翅?!”
苏念也微笑着看过来,目光在那盘烤肉和江野通红的脸之间转了转,悠然道:“看来‘加密信号’在烧烤环节升级成了‘物物交换’。而且,某人似乎为了达成交换,不惜挑战味觉极限?精神可嘉。”
江野红着脸,小口小口地吃着林屿烤的肉,感觉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团建活动接近尾声,大家开始自由活动拍照。江野被夏冉拉着去拍搞怪合照,玩得不亦乐乎。
不经意间回头,他看到林屿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一棵桂花树下,正低头看着手机。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鬼使神差地,江野举起手机,假装自拍,悄悄将镜头对准了那个方向,飞快地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