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我尽量去人多的地方干活。”
许昭点头。
“但是这段时间”他盯着地面低声说:“到你离开为止,我们不要见面了。”
许昭看向病床:“那阿奶呢?”
“我问了医生,她今天就能出院。”
“回到家里怎么办?”
“回到家里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她生活都不能自理。”
“总有办法的。”
这回,许昭彻底安静了。
陈烬起身,把凳子搁在一旁,走到窗边,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大树,有小孩儿奔跑着,嬉闹着,几个老年病人躲在廊下聊天。站着看了会儿,视线一偏,落在许昭的发旋上。
“许昭。”
许昭抬头看他。
“这里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就算你不怕,你表姨家怎么办?”
许昭无话。
“是我惹的事,我自己能担。”
上午,陈烬在东岸的工地上找了一份活,工头问他年龄时,他原想谎报年龄蒙混过关,可这工头贼精,非要看身份证,见一时半会儿瞒不过去,陈烬只能自降工钱,以比成年人低五十元一天的工钱先做一周。
陈烬工作卖力,不像其他人,工头一松懈没人监管就溜到阴凉处歇脚聊天偷懒。当然这种不合群的行为势必会招来冷眼,他倒不在乎,即便有人冷嘲热讽,他也只当听不见,自顾自地干活。在他的计划中,他只在这里干一周。
中午到点休息时,陈烬找到了工头,询问他是否可以预支一周的工钱。
工头诧异又好笑道:“才第一天就要跟我预支工资?你当我什么?冤大头啊。”
陈烬自然知道对方的顾虑,便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记下家庭住址和学校,还有自己的身份证号码。他把纸递给工头,笑说:“哥,我不会跑,这是我的学校,跑了您到学校找我。”
工头歪着脖子看了眼纸条,目光在纸条和陈烬的脸上来回游移。
“我怎么信你?”
陈烬索性把话挑明了说:“我也是实在没辙了,您要不信,大不了我现在就走。”
工头倚着墙权衡片刻,看了眼他身边堆起的土料,半天时间就干了别人一天的活,关键还比别人便宜。他琢磨片刻,拿不定主意。
陈烬又说:“我先去回去一趟,您想好告诉我。”
“你等等!”
*
中午,陈烬给冯春华办理了出院手续,回病房时,许昭正在整理冯春华的衣服,陈烬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走到床前,自然地接过许昭手里的衣服。
“我来。”
许昭看着他沾满污泥的背心,欲言又止。
两个人整理好随身用品就带着冯春华回家,一路上许昭都绷着脸,闷不吭声。到家后,陈烬开门,让冯春华先进门,又把行李搁在门口。
他没进去,许昭自然也没跟进去。
两人站在门口,聒噪的蝉鸣像在催促着他们开口,陈烬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叠完整的百元纸币,另一只手将许昭垂落的手腕握紧,把钱全部塞进她的手。
“拿好。”
许昭凝视手中的纸币,只说:“多了。”
“当利息了。”
这算告别吗?她设想中的告别是怎么样的呢?是她乘船远航,而陈烬站在山头远眺渐远的船只,彼此守望,告别,珍重,然后对她说,后会有期。不应该是这样吗?
而现在呢,两人干站着,把账算清,然后互道一声再见吗?
反正她说不出口。
一夜未眠,许昭有些累了,不想在此纠缠不清,留下一句“我还会来找你的”,便跑开了。
回到家,陈莉站在镜子前摆弄她的新裙子,见许昭进门,便问她好看吗?许昭点点头,含糊地应了声‘好看’。
“你也太敷衍了。”
许昭停下脚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最后恳切地点点头:“真好看。”
“”
陈莉无语,瘪着嘴揶揄道:“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
许昭这才想起还欠陈莉钱,于是从那叠百元大钞中抽出两张递给陈莉:“表姐,钱先还给你。”
“那么多?我只给你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