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遍,五娘愕然忍不住道:“不是说十遍起的吗?”她这一句话众人又笑了起来。
刘胖子小声道:“十遍后面还有个起呢。”
五娘心道,五十遍啊,自己现在拿毛笔写字刚勉强适应,写多一点儿手就抽筋儿,这要五十遍抄完不直接升天了,忙往旁边看了看,旁边坐的是便宜二哥,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却忘了便宜二哥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帮自己作弊,果然,便宜二哥坐姿端正,目视前方,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只能转过头看另一边的柴景之,柴景之虽也没看自己,却提笔写了三个字,学而篇,字写的大,只要不瞎的都能看见。
不过学而篇是什么,在记忆中搜了一下相关的,倒是想起了几句,反正现在这种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便清了清嗓子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五娘搜肠刮肚就记的这么一句,说完,有些不敢看前面的杜夫子,开始琢磨五十遍怎么抄,能不能找人帮忙?
正想着,忽听老夫子道:“即便会了,课上也不该睡觉,需知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坐吧。”
五娘如获大赦,躬身说了句:“弟子受教。”方坐下。接下来再困都没敢睡,毕竟她可不想抄五十遍学而篇,好容易撑到钟声响,老夫子走了,五娘才又趴在桌子上。
后面的刘胖子跑过来一脸崇拜的道:“五郎你快跟我说说,如何睡着了还能知道先生讲的什么?莫非你会仙术,就算不听也知道先生说了什么?”
五娘翻了白眼:“这世上哪来的神仙,有的话你找出一个活的给我瞧瞧。”
刘胖子挠了挠脑袋:“那你怎么知道先生讲的什么?”
五娘:“我说蒙的你信不信?”
刘胖子的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下巴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儿的:“不信。”
五娘:“我就是蒙的,你不信也没法,跟你说句实话,这学而篇里我其实就知道这一句。”
刘胖子愕然看着她,半晌方道:“要是没哄我的话,那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五娘点头:“这倒是,我的运气一贯不差。”
旁边的柴景之道:“那你的运气可得一直不差才好。”
五娘:“为什么这么说?”
便宜二哥道:“因为下堂课还是杜夫子的经史。”
五娘就跟抽了骨头的泥鳅一样,趴到了桌子上,半天方道:“我能问问除了经史还有别的课吗?”
刘胖子道:“当然有啊,还有策论,诗赋,琴艺,算学……”胖子说了一大溜,五娘就记住了一个算学,眼睛一亮:“你们还学算学啊?”
刘胖子:“什么我们,你难道不是书院的吗?我跟你说,算学可比经史难多了,就算你经史能混过去,算学也没戏,教算学的老头儿先头可是户部的,致休后,被山长弄书院来教算学,比杜老头还不讲情面,你要是敢在他课上睡觉,可就不是抄书了这么简单了?”
五娘好奇:“不抄书那罚什么?”
柴景之道:“挑水,看见院里的大缸不,得挑满一缸才成,而且不能让人帮忙。”语气听上去心有余悸似的。
五娘道:“你挑过。”
刘胖子挠挠头:“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算式,我记不住,解不出先生的题,挑过几回。”
五娘看了看他这一身肥肉忍不住道:“你能挑的动?”
刘胖子立马不干了:“你别看我胖,论力气,十个你也不是我的个儿,提着两桶水,老子都能健步如飞,不信的话,明儿就让你见识见识?”
五娘:“为什么是明儿?”
柴景之道:“因为明儿有算学课。”五娘忍不住笑了出来,合着胖子每次上算学都挨罚。
刘胖子:“你还别笑,我看你也比我强不了多少,至少经史我不是靠蒙的。”众人一阵大笑。
正笑着,先头那个小子走了进来:“五郎公子,山长有请。”
柴景之道:“可知道山长找五郎作甚?”
那小子摇摇头:“不知,就是让小的来请五郎公子。”
看着五娘跟着小厮从穿堂去了后面,柴景之问二郎:“五郎可是见过山长?”
二郎摇头:“不曾。”他也想不通。
五娘当然知道原因,肯定是为了自己的提议呗,这上课头一天就找自己过去,可见经费已是书院不得不解决的燃眉之急。
小厮引着五娘,七拐八绕到了一处院落,竹篱茅舍,不像书院其他的院子的风格,倒跟山下桃花源的房子差不多,院子里种了棵桃树,书院的桃花开的比山下晚,四月了却还是花苞的状态,点点红色缀在枝头,乍一看更像梅花,树下有位穿着青衫的老者正拿着瓢给桃树浇水,想来便是山长大人
小厮把她带到院外便走了,五娘站在院外琢磨着是不是等他浇完了再进去,却听里面的老者道:“进来吧。”
五娘这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站在老者身后,看着他浇完水,又开始修枝,把下面长出来的一些弱枝剪了,才放下剪刀回过身来。
上次便宜二哥考书院的时候,在厢房影绰绰见过这位山长,今天才算真正看清楚了。
不知是不是头发未白的原因,看上去比杜老夫子年轻至少十岁,杜老夫子的实际年龄应该五十多,但看上去跟七十的差不多,而这位山长从传奇履历看,怎么也得六十多了,但看上去却像五十的,可见不管多大年纪都是需要保养的。
第85章万年老狐狸
五娘躬身行礼:“五郎见过的山长大人。”
山长摆摆手:“这里并非课堂,不必如此多礼。”说着指了指那棵桃树道:“这株梅树是我初入书院那年,让人从南边移过来的,这一晃二十年了,虽精心照料,却一直长不好,至今岁方旺起来,得了这一树花苞,看来今年可酿梅子酒了。”
竟然真是梅花吗,五娘又看了看那棵树,细看之下的确跟桃树有些不一样,这位山长大人还真是读书人,明明满山遍野的桃树,却非要大老远移来一棵梅树,还是从南边移过来的,费时二十年只为酿梅子酒吗,当然不是。
正想着,果然山长又道:“昨日下山偶然听了个曲子,极为动听,问了唱曲之人方知是五郎即兴而作,名为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好诗,好句,只是我心中有疑,不知五郎可否为老夫解惑?”
五娘:“山长大人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