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冷哼了一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五娘可不管他们说什么,自己根本也不想过来,是楚越费把自己叫过来的,那就别怪自己搅合了他们的好事,见春香犹豫遂道:“唱十八摸也成,在座的大人们想必年轻时也都听过,虽说如今身居高位,功成名就了,偶尔追忆一下年轻时风流恣意的时光也不赖。”
五娘这话一说,席上的大佬们神色都有些尴尬,即便年轻时候荒唐过,可毕竟已经不年轻了,且都是同僚,谁愿意承认自己喜欢听十八摸啊。
这要是唱出来,老脸都没地儿放了,纷纷瞪向罗尚书,都是这姓罗的惹出来的事儿,好端端的提什么唱曲儿啊,还让这个春香唱,万五郎这样的年纪,别说十八摸,再荤的曲儿他说喜欢也没人会说他什么,毕竟他有一句话说的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更别提他本来就是风流才子,名声在外。
指望他要脸不如指望侯爷说话更有用,想到此,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定北侯楚越,盼着侯爷能说句话,解了现在这种尴尬,谁知侯爷好像没看见他们的目光一样,不仅不开口,还靠在了旁边的迎枕上,执起酒盏有一搭无一搭的喝着,那样儿分明是等着听春香唱曲儿呢。
幺娘也不敢说话只能对着春香使眼色,希望她别脑袋一热,真唱了十八摸,那自己可是把这些大佬都得罪了,往后谁还来梨香院啊。
春香蹲身对着众人福了一福道:“奴家那日去天香戏楼看了场新排的歌舞戏,倒是学会了其中的一段唱词儿,若诸位大人不嫌弃,奴家今日便现个丑。”
只要她不唱十八摸,唱什么都成,罗尚书也知道自己刚为了为难万五郎,让春香唱曲儿有些不妥,这会儿有了台阶忙沉着脸道:“那还不唱。”
春香这才又蹲身福了福,拉开架势唱了起来,她唱的却是上次年会上桂儿跟翠儿唱的那段十八相送,如今在天香戏楼,每天都会演一场,只不过不是桂儿翠儿上台,而是她们带出的徒弟演,票价相对便宜,春香去看过也不稀奇。
只不过,看了一遍便能唱这么好的,倒真难得,可见这春香也是个极有天赋的,且她同时还能唱两个人的唱词儿,且都学的绘声绘色,不止如此,做派也极有样儿,这歌舞戏跟唱曲儿跳舞不同,反倒是跟唱戏有些共同之处,除了声腔唱词儿之外便是做派,说白了扮什么得像什么,如果扮什么都一个样儿,这戏也就不好看了。
而春香的确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如果自己猜的不错,她今儿秀了这么一段,其实不是给在座这些大佬看的,而是给自己看的,毕竟经过春柳那档子事儿,想必这梨香院里,没人不知道自己才是黄金屋真正的东家,也就对天香戏楼也有话语权,且,这姑娘很快意识到今儿是个机会,能改变她命运的机会,这姑娘实在聪明的很呢。
所以,真不能小看这些花楼的姑娘,风尘里打滚的,更知道机会难得,而且很清楚自己是个愿意给机会的人,可见自己乐于助人的人设相当□□呢。
庆王殿下显然很是意外,本以为这春香就算不唱十八摸,也就唱个花楼里寻常可见的曲子,不想却唱了一段歌舞戏,且是一人饰两角,边演边唱,这十八相送,他昨儿一来清水镇就在天香戏楼听过了,是那个桂儿跟翠儿演的,的确演的好,唱的也好,虽说不是这个春香能比的,但也并未逊色太多,且那神韵声腔儿,更别有一番韵味,让自己这个看过原版的都有些意犹未尽。
遂点头道:“唱的好,演的更好,这样的才艺,本王怎么也得赏你才行。”说着竟然把自己腰上的玉佩卸了下来:“这个玉佩便赏了你吧。”
幺娘都嫉妒了,要知道虽说庆王殿下风流,喜欢逛花楼,可也不是每次都放赏,且还赏自己随身的东西,便自己当年可是伺候过王爷一段时日,都没得这么一块玉佩,谁想这春香就唱了段儿歌舞戏,就得了这样的赏赐。
见春香没说话,遂没好气的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谢王爷的赏。”
春香蹲身一福道:“这是王爷的随身之物,赏给春香是春香的造化,只不过春香斗胆能不能请王爷换一样?”
幺娘脸色都变了,怎么,自己这梨香院的姑娘是中了邪不成,怎么一个个都跟生了反骨似的,前面的春柳不省心,这春香怎么也来劲儿了,遂瞪着她:“你个不识好歹的小蹄子,王爷放赏还能换的?”
庆王殿下倒是颇有兴致,挥手止住幺娘的话,问:“你想让本王换什么,且说来听听。”
春香一咬牙:“奴婢想,想,跟着五郎公子。”
五娘愕然看着她,虽说知道这姑娘是个聪明胆大的,可也没想到胆子这么大啊,竟然直接要跟着自己,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这是什么体质啊,罗七娘哪儿好容易消停了,石家小姐跟桂儿那也解释清楚了,怎么又招了这么一朵烂桃花。
五娘下意识瞄了上面的楚越一眼,虽说脸色瞧着没什么变化,但五娘就是知道,这男人肯定生气了,不过,生气也不赖自己,要知道可是他把自己叫过来的,不然自己早跟着柴景之刘方跑了,又哪会有这档子事儿。
第269章生意人
庆王看了看那边一脸莫名的五郎,再看看身边明显有些不爽的发小,笑了:“看起来,本王这趟清水镇真是没白来啊,这一出一出的,比唱戏都精彩,真是有趣的紧,万家五郎当真不亏风流才子之名,这走到哪儿都有姑娘要跟着你,前面听说有个桂儿姑娘,今儿这梨香院又多了个春香姑娘,你年纪不大,艳福可真不浅,既如此,本王便问问你的意思好了,你可愿意收了这位春香姑娘。”
幺娘心里着急,前头可是已经废了一个春柳了,要是春香也跟着这个万五郎去了,那自己不是更亏了,想到此忙道:“殿下……”
庆王却抬手不让她说,幺娘只能闭上了嘴,瞪着春香,琢磨着只要今日万五郎不收她,看过后自己怎么收拾她。
春香见五娘不说话,小脸渐渐白了起来,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今儿她既然说出了口,如果不成功,那自己以后也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或许比春柳还惨,幺娘可不是菩萨。
正心如死灰的时候,忽听那个熟悉清亮的声音道:“能得春香姑娘青睐乃是五郎的荣幸,岂可辜负,不过,也不用王爷赏赐,毕竟春香姑娘是要跟着在下,自当由在下为她赎身才是。”
庆王笑了:“好,倒是个有担当的,幺娘,难得这样一对有情人,你就别帮打鸳鸯了,开个价儿吧。”
幺娘再不愿,可庆王殿下都开口了,哪敢不接着,却仍心有不甘,看了眼春香,有了计较:“不是我要棒打鸳鸯,只不过我这梨香院大小也是个买卖,这些姑娘也都是从小到大精心教养的,不说费了多少心,就是这么多年的吃穿嚼用,也不是个小数目,纵然我有心成全,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不是。”说着颇有些为难似的。
五娘心道,这幺娘是想狮子大开口,讹自己一笔,当初跟方老爷罗三儿合着弄了一出仙人跳,就是这个目的,这是要故技重施了,不过这次跟上回不一样,上回随喜儿是自己这边的人,怎么着都不会被她拿捏,但这次的春香的确是她梨香院的人,她要是手里死捏着春香的身契不给,自己还真拿她没辙。
除非丢下春香不管,可是自己真做不出来,毕竟五娘多少知道些这幺娘的手段,若是今儿自己没把春香赎出去,等着她的就是生不如死的下场,在这样的男权社会里,又身在风尘,敢鼓起勇气往外跳,那是拼上了自己的命,这样的勇气着实让人佩服。
若能救下这样一个勇敢的姑娘,就让她讹自己一回好了,想到此,开口道:“幺娘,你我都是明白人,也没必要说这些七拐八绕的废话,咱们痛快点儿,说个价吧。”
幺娘顿时笑了起来:“五郎公子就是痛快,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我也愿意成全,这么着我也不多要,咱们一口价儿,五千两银子。”
在座的都微微蹙眉,五千两银子着实不是个小数,便是他们这等世家大族,也不是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的,更何况还只是为了赎个花楼里的,人市上买个长得清秀的处子,也过不去一百两银子,这春香明显就是接过客的,且还不是梨香院有名的头牌,哪里值五千两,这幺娘分明就是不想让万五郎赎她,故意开了个高价儿。
再有,这万五郎不过才十三,还是书院的学生,虽说姓万,确并非万府正经少爷,乃是外面来投亲的,让他往哪儿去弄这五千两银子,莫非管侯爷要不成,侯爷即便要娶她妹子了,也不可能纵着这个小舅子如此胡闹吧。
谁知这万五郎,价儿都没还,直接就从自己腰上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沓子银票,数了五张递了过去:“这是五千两银票,去拿春香的身契来。”
幺娘愣了一下,忙着接了过来,她就是想狮子大开口,吓退了万五郎,毕竟万五郎就算有银子,可拿五千两给春香赎身也完全没必要。
谁知这位就真舍得,幺娘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万五郎别是真瞧上春香了吧,不然怎么舍得花五千两给她赎身,想着忍不住问五娘:“公子是真要给春香赎身?”
五娘:“银票不都在你手上了吗。”说着语气一沉:“怎么,莫非你还想坐地起价?”
庆王殿下语气微沉道:“幺娘,五千两着实不少了。”意思很明白,让她见好就收,别太过分。
幺娘不敢再说什么,让管事去取了春香的身契来给了五娘,五娘认真看了一遍,随手就丢在了旁边的炭盆子里,众人虽意外,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并未说什么,倒是幺娘惊呼了一声,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抢,却被五娘的扇子架住了手腕:“幺娘这是想反悔不成?”
幺娘这才意识到,炭盆子里的身契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能眼看着烧成了灰,忍不住道:“公子这是为什么?”
五娘:“不为什么,就是看你这炭盆子烧的不是很旺,添把火罢了。”
庆王哈哈笑了起来:“有情有义且视金银如粪土,这才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好,今日本王就交了你万五郎这个朋友,待日后你若有机会去京城,本王在生辉楼摆酒招待你,今日且干了这杯。”五娘拱手谢过,干了杯中酒道:“还需回去安置春香姑娘,五郎便不打扰殿下跟各位大人的兴致了,先告退了。”说着站躬身一礼后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仍傻傻跪在哪儿的春香:“不是要跟着我吗?怎么还不走。”
春香这才回过神来忙站了起来,对着众人蹲身一福,小跑着跟出去了。
刚一出梨香院的大门,付九便蹦了出来,他旁边是侯府的马车,五娘跳上车见春香还傻站着遂道:“上车。”春香忙上了车。
一上车五娘便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春香一愣:“从今往后奴家便是公子的人了,公子让奴家做什么都成,奴家虽然不像春柳那样会作诗写文章,但针线女工什么的奴家都会,脏活累活也都能干。”
五娘:“刚你不是看见了,你的身契已经烧了,从今往后你不是谁的奴婢下人,你就是你自己,我之所以赎你出来,也不是为了要个使唤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