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不是你下帖子邀我来看石头记吗,既如此,走吧。”
五娘松了口气:“老先生请。”到了天合园门口老爷子却站下了,指了指那边人满为患的棚子道:“听说大观园是你开的?”
五娘心道,您老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要不是我开的,怎么欠了您老这个天大的人情啊,却也只能道:“是。”
老人家又问:“黄金屋也是你开的?”
五娘又道:“是。”
老人家点点头:“难怪你的字写成这样,聪明劲儿都用在钻营买卖上了。”
这可真是冤枉,这字写的好不好跟聪不聪明有什么干系,却知道对付这些老先生绝不能辩解,认错最管用,想到此便道:“是,回头小子一定多练字。”
老人家果然没再说什么,跟着五娘进了天合园,他们到的算早了,二楼的包间里只来了一半,下面倒是坐满了,正前方便是天合园的戏台,视野极好。
刚落座伙计便上了茶跟果盘,老先生喝了口茶道:“这天合园的兰室寻常可是有钱都订不上的。”
五娘:“小子好歹也是歌舞戏团的东家。”
老先生:“你是为了答谢我给你的大观园写匾额,才请我过来看戏的?”
五娘老实的点头:“小子前儿刚一进京便听程掌柜说您老帮着我那小铺子写了匾额,按道理小子立刻便得登门拜访,又怕吃您老的闭门羹,无奈之下只得想了这么一招。”
老先生:“若我今日不来,你当如何?”
五娘挠挠头:“您若不来,小子便只能登门拜访了。”
老先生:“怎么,如此便不怕吃老头子的闭门羹了。”
五娘:“怕也得去啊,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小子去一次您不见那就多去几次呗,反正小子脸皮厚不怕。”
老先生笑了起来:“你这脸皮是不薄。”正说着,吴掌柜进来道:“庆王殿下跟侯爷知道您老来了,要过来给您老见礼。”
老先生不耐的摆摆手:“我是来看歌舞戏的又不是来看他们见礼的。”五娘险些笑出来,这老爷子还真是谁的面子都不甩呢,自己什么时候能活到这种境界就好了,简直无敌啊。
第334章麻烦来了
兰室对面是梅厅,梅厅比兰室大,是庆王殿下在天合园的专用包间,今儿这里除了庆王殿下跟定北侯还有个美人,本来五娘并未注意对面的美人,奈何歌舞戏没开始,下面看戏的却纷纷抬头往对面看,不光看还窃窃私语的议论:“快看,快看,那个就是对面生辉楼的第一美人,哪个?那个?就是哪个穿着白衣裳绿裙子的,哦,这就是第一美人啊,长得倒是不错,可怎么穿的这么素净,是近日家里有丧事吗?”
五娘听到这儿一口茶差点儿喷出去,往对面瞄了一眼,对面包厢中间坐的庆王殿下,旁边自然是自己的便宜夫君定北侯楚越,再旁边坐着一个女子,白衫绿裙头上没簪花,也没什么簪环,只插了一支碧玉缠丝明珠钗,那钗头的明珠有龙眼大,跟她耳上的明月珰交相辉映熠熠生光,映的那张美人脸都仿佛拢了一层轻薄的光,仿佛最原始的柔光滤镜。
眉眼还真跟春柳挺像,不,应该说春柳像这位,五娘扫过她的衣着打扮,不得不感叹,幺娘还真是打算在清水镇一比一复刻这位第一美人啊,只可惜没成功。
要说这位美是够美,但要说第一美人也有些夸张,论五官这位不如罗七娘明丽,论气质,风尘里浸润多年,人设立的再高也免不了骨子里的那股风尘味,便如山鸡装的再像也成不了凤凰。
不过这老相好见面,就算碍于场合不能立刻干茶烈火的烧起来,也该有些眉眼官司才对,难道这两位还真是来看歌舞戏的不成,忽然对上楚越的目光,这男人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老相好就在旁边,不赶着叙叙旧,盯着自己做什么。
五娘依靠目光,却对上了旁边的庆王,庆王冲自己眨了眨眼,五娘也礼貌的冲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她这一笑不要紧,庆王跟旁边的楚越道:“我说你是不是得罪你这大舅子了,怎么今儿看都不看你一眼。”
楚越:“她是来看戏的又不是来看我的。”
庆王嗤一声乐了:“你倒学的快,不过方老头儿竟然真来了,五郎这面子可以啊,要知道纵然皇兄当年去方家可都吃了闭门羹,山长也一样,没想到五郎倒是把这位请过来了。”
旁边的顾盼儿柔声道:“方老先生既然写了大观园的匾额,必是喜欢石头记,来看歌舞戏倒并不稀奇。”
庆王:“若只是来看歌舞戏,本王也给方家下了帖子,方老头可没理会本王的帖子,可见是冲着五郎来的。”
顾盼儿悄悄瞄了侯爷一眼,见侯爷没有开口的意思,方道:“或许因石头记是黄金屋出的吧。”说着顿了顿道:“听说黄金屋的话本在清水镇是可以放到酒肆客店中代卖的,获利颇丰,是不是也可以放在生辉楼卖,好歹也给楼里添些进项。”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明眸盯着身旁男人,水光潋滟含情脉脉,意思再明显不过。
庆王帮腔:“是啊,思齐可是黄金屋的大股东,只你说句话,这事儿就算成了,回头我这天合园也摆上,都是自己人,有银子大家赚嘛。”
楚越:“当日入股黄金屋的时候便说好,本侯不参与经营,况生辉楼想代卖黄金屋的话本子这种小事,也用不麻烦五郎,可去找黄金屋京城分号的掌柜来顺儿商谈具体事宜。”
一句话把顾盼儿下面的话直接噎了回去,她哪是想跟黄金屋合作,她就是想跟侯爷说说话,谁知侯爷不仅不搭自己的话茬儿还维护上了万五郎,就这两句话便能听出侯爷对万五郎有多上心,根本就没当外人啊,莫非真如传言中那般,侯爷稀罕新娶的那位侯夫人,故此对这个大舅子也爱屋及乌了?若果真如此,为何刚成婚便把新婚夫人撂在了清水镇呢,实在不合情理。
想到此不觉看向对面的万五郎,对于这个万五郎虽今儿是头一回见,但他的事顾盼儿可是清楚的很,当初让幺娘带着春柳去清水镇开梨香院便有私心,因去年侯爷去清水镇太勤了,且一去就会待些日子,这种境况以前从没有过,可见清水镇有勾住侯爷的事儿或人。
而且除了侯爷的原因,幺娘若能在清水镇站住脚,也是自己的一个退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血本无归,而让幺娘铩羽而归的便是这个万五郎。
幺娘事无巨细的跟自己禀告了清水镇的事,追根究底就是得罪了万五郎,从幺娘的话里,顾盼儿觉得这个万五郎在清水镇简直能呼风唤雨,今日一见也不过就是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罢了。
顾盼儿的目光在五娘身上打量了一遭,实话说,若不是他就坐在对面,在街上遇上,瞧都不会瞧一眼,除了生的俊秀一些,这小子跟那些学管里的学生没有任何差别,不,还是有差别的,在两人对上目光,五娘冲她眨眼笑了一下后,顾盼儿忽然觉得这小子的确风流成性且胆大妄为,这么大的小子敢如此大喇喇看着自己的真不多,更何况她还冲自己眨眼,这完全就是挑逗,果然如外传的一样,是个小色胚。
既然好色那自己就成全他好了,想到此,也冲对面的五郎嫣然一笑,美人显然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这一笑灿若春花,明眸落在五娘身上似有情又似无情,拿捏的恰到好处。
只可惜落在五娘眼里,却觉着她太做作,而且目的太明显,美人得美的毫无所觉才是真的美,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长得再美也落了俗套。
旁边的老先生哼了一声:“需知色是刮骨刀,年轻人当有所节制才是。”
五娘笑了:“您老说的是,红粉骷髅白骨皮肉皆是虚妄。”
老先生满意的点头:“倒是有些慧根。”
五娘:“您老慧眼如炬,不瞒您老,在清水镇的时候,青云观的老道都想我入道门修行,说凭我的慧根若入道门勤加修行必能得怔道果。”
老先生笑了起来,指着他:“你这小子不止脸皮厚,还喜欢胡说八道哄老人家,该打。”
五娘嘿嘿笑:“小子可不敢哄骗您老,不过您老若想打小子,小子也没二话,师长赐不敢辞。”
老先生:“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回头老头子打你的时候,可不许喊疼。”
五娘眨眨眼:“您不是真要打小子吧。”
老先生捋着胡子笑:“就冲你这两笔字,难道不该打。”
五娘嘟囔:“字不写错,看的人能认出来不就好了,小子可没想过做老先生这样的书法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