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大约从承宠的那天罗贵嫔就开始算计仁德帝了,或许就连得宠都是她设的局儿,一个女人用这么多心机手段,要弄死一个男人,只可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且,既然罗贵嫔恨不能仁德帝死,又怎会疼爱仁德帝的孩子,即便那个孩子是自己生的也一样,要知道为了三皇子能坐上太子之位,罗贵嫔甚至想把她最疼的亲妹子嫁给自己,用来拉拢定北侯,如此不择手段的为儿子谋划,实在不合情理,而如果三皇子是罗贵嫔跟庆王的孩子,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三皇子今年七岁,算起来就是仁德帝登基不久有的,也就是罗贵嫔刚一得宠就怀上了,而那时候罗贵嫔也才从冯太妃宫里出来,这时间是不是太巧了。
正想着忽听吕贵儿的公鸭嗓道:“皇上驾到。”
众人跪下大礼参拜,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时间声音响彻整个摘星楼。
仁德帝今晚上气色出奇的好,一扫以往的憔悴,看上去红光满面,五娘很是意外,仁德帝的身体状况,她最清楚,毕竟老道隔三差五就去福宁殿跟仁德帝论道,每论一次回来就叹一回气,对于老道来说,眼瞅着病人一天比一天不好,他却无能为力,心情很是颓丧,在老道眼里,仁德帝就是他的病人,作为大夫治不好病人,就是失败,尤其在研究出青霉素之后,老道对他的医术是非常有信心的。
故此,老道都无能为力只能等死的病人,忽然红光满面气色极佳的出现,不是回光返照就是用了什么奇怪的药,仁德帝虽中了毒,一时半会儿倒还死不了,肯定不是回光返照,那就只能是后者了,五娘十分好奇他用了什么药,这么有用,看上去龙精虎猛比正常人都精神。
第369章忒不是东西
仁德帝今天心情极好,摆摆手道:“平身,今日朕在这摘星楼夜宴,望众卿家放开胸怀与朕同乐。”
众臣齐声道:“谢吾皇赐宴。”方各自入座。
吕贵儿道:“禀皇上,北国使节库莫奚觐见。”
吕贵儿一提库莫奚这三个字,五娘便立刻感觉身边男人透出的杀气,看起来这个库莫奚并非寻常的北国使节。
仁德帝开口道:“宣。”
吕贵儿领命而去,不多时引着一个穿着北国官服的男人进来,男人看着有三十上下,个头极高,黑脸深目,一看就是北人,却偏偏举止间故作斯文,进了摘星阁,却并不跪下叩拜,而是一手拍胸躬身道:“北国使节库莫奚,参见大唐皇帝陛下。”这是北国的礼节。
而之前数百年间北人一向奉大唐为上邦,岁岁朝贡,使节觐见也都行的是大唐的叩拜之礼,如今库莫奚如此作为,仁德帝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毕竟就算他主张跟北人和平相处,也不愿意被北人轻视,这明摆着不把自己这个皇帝当回事儿啊。
下面的众臣莫不目怒圆睁瞪着库莫奚,从对面文官群里走出一位身穿的紫袍的大臣,五官端正,表情严肃,厉声道:“既来觐见陛下为何不叩拜。”
库莫奚:“我是北国的使节,代表的是大单于,自然要对陛下行我北国之礼,为何叩拜?”
那位大人道:“一派胡言,数百年来,你北国使节觐见我大唐皇帝,都要行叩拜之礼,怎到你这儿就改成了北国之礼?”
库莫奚笑了:“你们大唐不是有句话叫,此一时彼一时吗,以前数百年间行叩拜之礼,是因奉你们大唐为上邦,可七年前在白城的冰河之畔,皇上亲自与我大单于订下了不动刀兵,和平共处的盟约,并把白城之外的六州借于我国,诚意十足,我北国跟大唐便成了平等的邻国关系,既是平等,为何要行叩拜之礼?”
库莫奚的话说出,众臣都气的够呛,偏偏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因为库莫奚说的是事实,之前大唐强盛,前面几位皇帝态度强硬,只要北人敢进犯就出兵,北人自然也就老实,可仁德帝却不喜欢打仗,一力主和,在当年明明大唐战胜的前提下依旧跟北人议和,并订下了白城之盟,等于大唐主动认了怂,你都认怂了,凭什么人家还奉你为上邦,所以今次这番羞辱,完全是仁德帝自作自受,大臣们咽不下去这口气也没招儿,俗话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当皇上的自己都认怂了,大臣们就剩下憋屈了。
那位大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一时间站在哪儿不知该说什么,上面的仁德帝开口道:“方爱卿退下。”那位大人只能无奈退了回去。
不过姓方?又站在文臣之首,莫非是方翰林,想到此不免多看了那位大人一眼,的确长得跟老爷子有几分相像,性子也跟老爷子说的一样板正。
仁德帝开口了,库莫奚更来神了,仰着脑袋傲慢的扫了周围一圈目光落在自己这边,当然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楚越。
看见楚越库莫奚倒是换了脸色,拱手道:“当年白城一别,已是七年不见,楚兄英姿更胜以往了,听闻近日楚兄又娶了一位擅诗赋的才女做夫人,库莫奚虽是北人却一向对大唐诗赋心向往之,不知库莫奚可有造化跟夫人请教一二。”
这个库莫奚刚才对仁德帝的时候,可是一副傲慢谁也看不上的样儿,这会儿却忽然变的文绉绉了,明明是北国的糙汉,做派却跟大唐的读书人一样,不仅拱手还一口一个楚兄,而且没说了两句话,张嘴就要跟人家夫人请教诗赋,也不知是真不知大唐礼数还是故意而为。
许尚书开口道:“身为北国使节,怎么连最基本的礼法都不懂吗,若倾慕我大唐诗赋,应去翰林院求教,没听说去找侯人家夫人的?”
库莫奚却笑道:“你们那翰林院不过都是一群书呆子罢了,纵有几个会作诗的,也算不上佳句,哪里能跟侯夫人相比,侯夫人可是安平县万府的五小姐,那万府出了两位诗才绝世的公子,便我在北国也曾拜读过万家二郎,万家五郎的诗作,真是首首佳句,尤其万家五郎的那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若不忆江南,真真好诗,好句,读之便仿佛置身春江绿水的江南。”
这库莫奚一边说还一边摇头晃脑的吟诵了几句忆江南,明明一个糙汉,却非学读书人的样子,不伦不类,颇有些滑稽,不过,自己跟便宜二哥都这么声名远播了吗,就连北国人都知道,张嘴就能吟诵出忆江南,可见自己白嫖的那些诗赋还真传到了北国。
周御史哼了一声:“既然倾慕我大唐的诗赋文华,也该知道我大唐的礼节才是,想求教去找万家二郎五郎才对,没说找女眷的?”
那库莫奚道:“我这不是见了楚兄,想起楚兄新娶的夫人是万家的才女,方起了求教之心吗,至于万家的两位大才子,库莫奚今次来除了求娶公主,还有一事,便是想请大唐皇帝许可,我北国的青年才俊进祁州书院求学,闻听万家的两位才子也都是祁州书院的学生,若皇上应允,库莫奚何愁没机会跟两位才子求教。”
许尚书眉头紧皱:“祁州书院乃我大唐第一书院,只招收我大唐学子。”
库莫奚道:“此言差矣,据我所知,祁州书院的立院宗旨便是有教无类,而且书院张贴的招生告示,写着只要考试合格,便可入书院进学,那告示上可并未写明不许别国的学子参考,既如此,我北国的学子为何不能进祁州书院。”
五娘暗暗心惊,看起来清水镇除了罗家还有不少北人的细作,竟然连书院扩招的告示都一清二楚,也难怪自己白嫖的那些诗都传到北国去了。
库莫奚怼完许尚书,便跟仁德帝道:“往皇上准许我北国的青年才俊进祁州书院进学。”
仁德帝眉头都皱了起来,他是不想跟北人打仗,可终归是大唐天子,深知祁州书院是什么地儿,那是给大唐培养栋梁之材的地儿,是大唐的根基,岂容外族染指,偏偏这库莫奚能言善辩,且早有准备,直接拿了祁州书院的招生告示出来,倒不好直接驳了他。
目光扫过下面的大臣落在五娘身上,目光一闪有了计较,开口道:“库莫奚,祁州书院乃是山长所创,创立之初便跟先帝言明,即便朝廷也不可插手书院事务,这招生的章程皆有书院自己做主。”
库莫奚道:“陛下是让我去祁州书院找山长大人商谈吗?”
仁德帝道:“倒也不用,山长虽当下不在京,但万五郎在,她是山长的关门弟子,书院招生一事亦可作主。”
五娘正吃瓜吃的乐呵呢,谁知猛一下就吃到了自己头上,炸一听仁德帝话,五娘都想骂街,尼玛有这么甩锅的吗,明明是你自己无能,让北人欺负到了脑袋上,却非把自己这个无关人士拉出来帮他挡枪,太不是东西了。
库莫奚一听万五郎顿时眼睛嗖嗖冒光,冲着文官群里就扫了过去:“怎么万才子也来了,这可好,我正要当面跟万才子请教诗赋呢。”在文官群里扫了一圈,不是老头子就是四五十的,没一个少年才俊。
库莫奚有些着急,伸手抓住旁边的小太监问:“快说谁是万五郎?”
小太监吓了一跳,哆嗦着看向五娘,库莫奚顺着小太监的目光看过来,见是个没长大的小子,还有些不信:“你是万五郎?”
五娘只能道:“是。”
库莫奚放开那小太监,大步走了过来,还没靠近,就被楚越伸手拦住了,库莫奚冷了冷暖,看了看楚越忽然明白过来,笑道:“楚兄不用如此草木皆兵,库莫奚不过是想过来看看声名远播的风流才子是何等风采罢了,没想到却是个毛头小子,我说你们不会随便找个人来糊弄我吧,万家五郎怎会是个毛头小子。”
楚越冷声道:“你刚不是还说,万家五郎在祁州书院进学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库莫奚楞了一下道:“是了,倒是我糊涂了,总以为能写出那样佳句的才子早已功成名就,却忘了还是书院的学生。”说着对五娘拱手:“库莫奚失礼在前,给五郎公子赔罪。”
这个库莫奚莫非人格分裂了,不然,怎么一会儿无礼,一会儿又赔罪的,不过仁德帝既然把自己推了出来,自己就得帮他搪塞这个库莫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