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低声道:“我帮他治过杨梅大疮。”
方思诚嘴张了老大,五娘:“你嘴张这么大,仔细蚊子进去。”方思诚急忙闭上嘴还用扇子挡住了脸。
陈合安的确能干,不到三天就用半船香皂换了二十船粮食,至于剩下的半船自然是留着自己铺子里卖的,虽然五娘说了已经递了信回去,但等新的香皂运过来少说也得一个多月,而且,虽铺子没开,却不耽误打广告,香皂铺的名字,陈合安执意让五娘取,五娘也没推辞,直接取名秦嬷嬷香皂铺,把方思诚给惊的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虽说香皂的确是那位宫里的秦嬷嬷捣鼓出来的,可这名儿也太直白了吧,陈合安却很满意,一个劲儿说这个名字好,这臭脚捧得方思诚都尴尬。
陈合安极会做生意,直接在他的香料铺子里打广告,只要来买香料的都知道,下个月要开张的秦嬷嬷香皂铺也是他的本钱,虽说暂时没有香皂卖,但有详细的介绍跟定价,并且标明主要成份,有什么功效,一般就是用各种花草做的,特殊功效有添加了药材的药皂,还有最普通的就是一开始五娘做的那种,什么都不加的,根据原料成分价格不等,贵的几十两银子一块的有,便宜的几个大钱也能买一块,这些都是陈合安想出来的,听五娘说了香皂是怎么做的之后,陈合安就琢磨出了这个销售的路子,并画了图样介绍跟定价儿,找人印了出来,不光在他的香料铺子里发,还让伙计去大街小巷里的帖,一时间秦嬷嬷香皂铺成了江南的头条新闻。
五娘对于陈合安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样的人就算不在大唐,在自己那个世界,一样能成为商界传奇,脑瓜太灵了,观念还超前,敢想敢干,也难怪能从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做成江南有名的香料商呢。
有了这些粮食,加上之前五娘让叶叔在各地收了送过来的,灾民终于不用饿肚子了,只不过叶叔没来,是李长生压着船过来的,这小子跟在叶叔身边,倒是把叶叔的本事学了八九不离十,比随喜儿都强,所以说天赋这个东西,真没道理可讲,随喜儿算是挺聪明了,可要是跟李长生一比,就差多了。
看着李长生一来就把分发粮食的差事接了过去,跟着跑遍了苏松二府,没出一点儿岔子,方孝仁都起了爱才之心,跟五娘提了几次,想把李长生调到身边去,五娘都没答应,开玩笑,这样的人才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岂能便宜了别人,生怕方孝仁打他的主意,这边事情差不多就打发李长生回去了,方思诚知道后笑的不行,说五娘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爹就是随口一说,李长生又没功名,哪里能进翰林院。
五娘后来想想也是,方孝仁虽说来江南赈灾,但早晚得回京,回了京他便还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李长生虽说聪明能干,但的确进不了翰林院。
粮食是不愁了,水也渐渐退了下去,但即便有所防范,依旧没挡住大灾后爆发的时疫,时疫只要发现一例,便会迅速传播,没几天便传的到处都是,而且还会继续蔓延。
方孝仁急的起了一嘴的燎泡,沈氏道:“五郎是个聪明的,总有不一样的法子,不如把他找来商量商量。”
方孝仁:“五郎一早就跟着老道去了城外。”
沈氏一听不免着急:“如今城外正闹时疫,五郎去了若是染上病怎么办,万一有个闪失,可没法跟侯爷交代,你怎么没拦下他。”
方孝仁:“我拦了可也得拦得住啊,你别看五郎平日吊儿郎当跟那些纨绔子弟似的,主意却正的很,更何况老神仙带着清风都去了,他如何能不去。”
沈氏:“城外那么多染病的,就凭他们几个也治不了啊。”
方孝仁:“他又不傻,怎会不知他们几个治不了那么多病人,五郎说今天就是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才好想对策。”
沈氏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思诚不会也去了吧。”
方孝仁:“思诚让五郎派去码头接石记的船了,说是今儿到。”说着叹了口气道:“五郎就是怕你担心,才找了个事儿给思诚,免得思诚跟他去城外,而我明知道他的意思却故作不知,我这一把年纪了却还不如五郎的格局心胸,真是惭愧。”
沈氏:“你也不用这样想,五郎到底精通医术,跟着老道去了多少能帮上忙,也能看出些门道,思诚去了弄不好五郎还要看顾他,岂不更添乱。”
正说着五娘回来了,沈氏知道他们要谈正事找个由头回避了,沈氏一走,方孝仁忙问:“老神仙呢?”
五娘:“老道还在城外给那些灾民治病呢,我回来就是跟方伯伯说一声,这次的时疫之所以传的这么快是因为城外设立的那些粥棚。”
方孝仁一愣:“可是那些粥棚都是为了赈济灾民的。”
五娘:“时疫最怕的就是聚集,而城外那些粥棚一到了饭点,大家都去领粥,里面只要有一个染病的,便会一传十十传百,而且那些粥棚里的灾民还不会固定在一个粥棚领粥,他们四处去,这就更麻烦了,所以当务之急是杜绝灾民聚集。”
方孝仁:“可是如今水刚退下去,他们也回不去家里,就算回去了,也没吃的,若没了粥棚岂不要活活饿死。”
五娘:“没说收了粥棚,是不让一股脑的都去领粥,可以把城外的灾民按照她们原先的户籍分成营区,每个营区设立一个粥棚,选个有声望的管理,这个人要对营区内灾民的情况非常清楚才行,严禁灾民喝湖里的生水,每个营区都要熬制预防时疫的药茶来喝,并每天对营区消毒,有染病的及时隔离上报,再有,便是大夫,思诚说江南先头设立过专门用来抗疫的惠民局,只是因多年未发疫病,后来也就没了,方伯伯可以在江南各州县重新设立惠民局,招收民间的大夫帮忙治病发放抗疫的药包,如此,或能最快遏制住时疫蔓延。”
方孝仁看着侃侃而谈的五郎,心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他啊,五郎不仅出口成诗,更有治世之才,最难得心怀天下,这次回京,自己一定跟侯爷进言,让他入仕为官,不然真是朝廷的损失了。
五娘说完便仍赶回城外去了,毕竟老道跟清风都在那边帮着治病呢,虽说靠着他们仨治不了几个人,但能治一个是一个。
好在有提前预备好的清瘟散,辟秽丹带了不少过来,五娘让翠儿桂儿带着人发给灾民,怕五娘跟老道有闪失,方孝仁让刘方带着人跟了过来,有刘方跟付七,很快就把染病的隔离到了专门的帐篷,更方便医治。
五娘的医术还不如清风呢,其实做不了什么,就是给老道打下手,毕竟清风都能独当一面去给灾民治病了,给老道打下手的便成了自己。
瘟疫就算自己那个世界一旦发起来,都没什么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法,更何况古代,能用的无非就是那几样罢了,老道正给一个染病的孩子用艾灸,一边用还一边给五娘讲其中的道理,老道真是跟刘太医一样,不放过每一次教导自己的机会,不过五娘倒是对艾灸颇有兴趣,认真的听老道讲了一遍,便开始实操,比打针难的多,主要她找不准穴位,练了几次才勉强上手,老道也终于有了些好脸色。
来之前五娘就把船上的口罩都拿出来分发了下去让大家戴上,别回头没治好灾民自己却染上了,岂非得不偿失,只不过五娘虽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但眼睛却生的挺好看,平常穿着襕衫风流倜傥的做派还不怎么显,一旦戴上口罩,就更显得眼睛格外漂亮,以至于五娘给一个小男孩做艾灸的时候,小男孩直接开口叫他姐姐。
五娘忙纠正他:“我是哥哥,不是姐姐。”
小男孩大概病糊涂了,却依旧喊他姐姐,弄得五娘也没法,后面的桂儿跟翠儿强忍着才没笑出来,倒是刘方恨铁不成钢的道:“我说让你练练身子板吧,非不听,看看又被当成姑娘了吧。”
第503章?如水的江南女子
“应天巡抚吴康伏诛,万五郎从吴康义子张怀瑾手中拿到了记录官员贪墨治河银子的账本,民怨沸腾,应天知府谢京枭首示众,以平民愤,其余官员纷纷捐银赈灾,官仓放粮,平抑粮价,洪水渐退,灾情缓解,却又爆发时疫,万五郎提出数条建议以应对时疫,其一分营区设粥棚,避免灾民聚集,设疠所隔离染病之人,便于集中医治,营区设专人管理,上报,其二各州县重开惠民局,招募民医,收容灾民,分发抗时疫的药包药茶……”
定北侯府书房楚越放下手里方孝仁呈上的八百里加急,梁妈妈端了茶进来放到书案上,见侯爷眉头轻蹙,桌上有印着加急火印的书信,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道:“可是夫人哪儿出了什么事儿吗?”说完意识到自己逾矩,忙道:“是老奴糊涂了。”
梁妈妈自来颇知规矩,若不是太过担心五娘,断不会开口,楚越自然不会怪责于她:“虽江南爆发时疫,但五娘安好,如今灾情缓解,时疫也控制住了,方孝仁这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是为五郎表功呢。”说着顿了顿道:“只怕等方孝仁回来第一件事便是上奏举荐五娘入仕为官了。”
梁妈妈刚念了句阿弥陀佛,听到这话不禁笑了起来:“方翰林这父子俩到底不如方老爷子耳聪目明。”
楚越没说话,若不是自己透给方家老爷子,只怕他也看不破五娘的身份,这丫头扮的实在太像了,除了方孝仁的八百里加急,他手里还有付七的信,比朝廷的八百里加急更快,也更详尽,几乎每天五娘做了什么都一一记了下来,有在沈家水榭舌战群儒收拢江南仕林,烟雨楼跟方孝仁配合,杀一儆百,还有去谢府负荆请罪收了谢京的独子谢子美为弟子,并让谢公决定来京城走走,还带上了谢家的青年才俊,并跟林合安合伙开了秦嬷嬷香皂铺,成功打入了江南的商贾之中,想必再过不久,黄金屋大观园有家店甚至青云堂的分号也都会在江南遍地开花,这丫头还真是到哪儿都不消停呢。
想到此,楚越忽然轻叹了一声道:“有时候真想把这丫头拘在身边,哪儿也不让她去。”
梁妈妈:“夫人到底年纪还小,又是个有本事的,哪能待得住,待过些年有了孩子,也就安稳了。”
孩子?楚越不免想了想,他跟五娘的孩子不知道会像自己多些还是更像五娘多些,若像五娘一样,自己这个当爹的只怕要头疼了,到时候不知五娘这个娘管不管的住自己的孩儿呢,想到此不免轻笑出声。
对于侯爷时不时便自己发笑,梁妈妈已经见怪不怪了,大概是想起夫人了吧,夫人那样的妙人儿,也难怪一向不苟言笑的侯爷都如此了。
想到此不禁道:“也不知夫人何时能回来?”
楚越:“应该会在那边过年了。”如今已是腊月,河里都上了冻,动身怎么也得开春,而且这次五娘回来估计会比去的时候慢的多,毕竟除了谢公跟谢家的青年才俊,沈家以及江南那些江南大族都挑了族中的精英子弟,一同北上,打算去祁州书院任教,可见这次五娘真的让江南仕林归心了,要知道山长也曾多次写信给他那些江南老友,希望他们能送些族中子弟来书院,却一直无法成行,谁能想到五娘一下江南,这些江南仕林的遗老们就想通了。
楚越很清楚,这次江南仕林大规模北上,相当于表明立场,他们是站在着自己这边的,如此一来,即便再有不同的声音,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不得不说,方老爷子这一招当真厉害。
谢公进京之时,便是自己这个新皇正位的最佳时机,或许也该去清水镇把自己的皇后接回来了,若五娘开春能动身的话,四月应该差不多到清水镇了吧。
五娘可不知道楚越的想法,她现在正跟陈合安,林月堂,赵天青在万花楼吃酒,一起的还有送了药过来就不走的石东家跟方思诚。
今儿是林月堂做东,基本上从时疫控制住后,五娘几乎天天都泡在万花楼,陈合安林月堂赵天青这仨人为了尽地主之谊,轮流做东,而这三人做东的场所就是万花楼,谁让万花楼在江南最有名呢。
而且这万花楼的姑娘不光长得美,性子还好,琴棋书画,知情识趣,说话唱曲儿吴侬软语,真是能让人酥到骨头里,难怪都喜欢江南女子,领略过真正的江南女子,越发觉得生辉楼的顾盼儿简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合着只学了人江南女子的皮毛,以为会作两首酸诗,能画几幅画就了不得了,殊不知人家江南女子的真髓是如水一样的性子。
水无常形能容万物,这才是真正的江南女子,就连一向不喜欢酸文假醋的石东家都乐不思蜀了,五娘都怕这次回去,小石公子跟石南星会多个小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