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谢沈两家的支持,万五郎顺利收拢了江南仕林,江南书香大族的青年才俊,纷纷北上,或入祁州书院执教,或入朝为官,如今的大唐君圣臣贤,岂是仁德帝时可比。
如今接待自己的这个谢仲礼便是谢家跟谢子元齐名的另外一个,之前在江南掌管谢家族学,如今的礼部主事。
谢仲礼拱手道:“库大人一路辛苦了,还请先去官驿中歇息,至于这些骸骨,下官要带走安葬。”
库莫奚这次来就是为了用这些骸骨交换罗焕,自然不会说什么,点点头道:“不知贵国打算把这些将士骸骨葬在何处?年时已久,也不知是谁了吧。”
谢仲礼:“这些将士是为了护佑大唐百姓而战死,是我大唐的英雄,他们的名字会被永久铭记,怎会不知是谁,皇上早已下旨一一核对清楚,库大人看,那是什么?”
库莫奚顺着谢仲礼的手看过去,见前面不远竟站着乌泱泱的文武百官,最前面站着一位大将,顶盔掼甲,这盔甲库莫奚太熟悉了,当年亲眼看着这副盔甲染成了血色,却依旧勇战不休,他是大唐的无敌战神,亦是如今的大唐皇帝,他竟然以这种方式迎接这些将士骸骨,这可是史无前例的最高礼仪了。
库莫奚想上前行礼,却被谢仲礼拦住了:“库大人,这是我大唐的事,与贵国无关,还请库大人入官驿歇息,待改日朝堂再递交国书。”说着就让人送他们去官驿。
库莫奚道:“库某虽不是你们大唐人却敬重勇士,请容我等在此送各位将士一程。”
谢仲礼:“多谢。”
库莫奚令北国的人都站在一边儿,看着大唐的文武百官用迎接战胜将士的仪式迎接这些骸骨,前面有盛装宫女,盛装宫女前站着库莫奚的熟人,万五郎,不,应该说是大唐的皇后,她今日着了一身素袍,站在哪儿,即便如此依旧不掩风采。
她轻启朱唇念道:“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随着她开口诵念,那些盛装宫女挥舞起臂上的彩带披帛,且歌且舞:“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一路送着骸骨去了。
直到看不见,库莫奚才叹了口气,旁边他的学生,忍不住问:“老师何故叹息?”
库莫奚:“我叹息大唐竟有这样的圣君贤后,何愁不兴啊,本来之前的定北侯便极有威望,如今这样迎接那些战死的将士骸骨,大唐的将士们必将肝脑涂地以报君恩,这一仗我北国毫无胜算。”
那个学生却不以为然:“我北人最善骑射,勇猛无敌,岂是唐人能比,更何况,这些年我们北国休养生息,国力强盛,唐国先是宫变换了皇帝,接着江南又闹了水灾瘟疫,国库本就空虚,如今只怕更是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打仗,这一仗我们北国必胜。”
库莫奚皱眉看着他,桑德是自己的得意弟子之一,聪明好学,尤其在算学一道上极为出色,在北国从无敌手,也使得他盲目自大,不可一世,这次带他来,就是想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想到此,开口道:“但愿我们从大唐走的时候,你还有这样的勇气。”
桑德可不服:“即便那个万五郎再厉害,如今已是皇后之尊,断不会自贬身份跟我等比试,老师怕什么。”
库莫奚冷笑:“你以为大唐只有一个万五郎不成,你可知刚才迎接我们那人是谁?”
桑德:“不说是礼部的主事吗。”
库莫奚:“他是谢仲礼,谢家这一辈最出挑的子弟,满腹经纶,之前一直在江南掌管谢家族学,如今却入了仕,除此之外他还是万五郎那两个弟子的老师,即便万五郎碍于如今的身份不能下场比试,但他的弟子却能。”
桑德:“万五郎的两个弟子,不过才八岁,还是小孩子呢,就算从娘胎里便上学,也才学了八年,哪能比得过我们。”
库莫奚:“你是不是忘了万五郎也还不到十五呢,比你都小好几岁。”
桑德:“像万五郎这样的妖孽,世上只有一个,他的弟子怎么能比。”
第597章谁是怂货
库莫奚未到京的时候,皇上便下旨在西郊盖了英烈园,园内遍植松柏,即便时序已入秋依旧满眼苍翠,英烈园中间立了一座高十米的墓碑,墓碑正面密密麻麻刻着战死将士的姓名,背面是他们英勇作战的事迹。
英烈园这块地是老神仙选的风水宝地,将士们英雄作战的事迹由江南谢公记录编撰,字是方大儒亲自执笔,如今更是帝后二人亲迎将士们的骸骨入英烈园,引得军中众将领兵士纷纷落泪,其中犹以兵部尚书刘成跟从祁州赶来的方大可,更是嚎哭震天,令人不忍卒睹。
建元帝亲自祭奠了英灵后并未回宫而是去了西山大营,回宫时已是深夜,喝的酩酊大醉,是被高成祥跟付六架着回来的,倒在榻上跟五娘絮叨着当年在北疆打仗时候的事儿,大军没了军粮,冰天雪地,把地里的草根都挖出来吃了,到最后饿的实在受不了就吃土坷垃,冻死饿死的比战死还多……
五娘并不插言只是默默听着这男人的诉说,心里知道这是他心里的一块疤,外面看着像是好了,可揭开依旧鲜血淋漓。
他该死,我以为他只是心机深沉,却没想到他竟然能置我大唐十万儿郎的性命于不顾,暗中授意罗焕断了大军粮草,可怜我大唐的十万将士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他这个昏君之手,他怕我赢了北人,威望更盛,他怕我造反取而代之,他若只是害我也还罢了,可这十万将士却是大唐的将士,是我大唐最好的儿郎,就这么活活的冻饿而死,怎让人不恨……”
五娘上了榻,把他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感受怀中那一滴滴落下的滚烫,这样硬气的男人落泪,令人心疼到不行。
皇上罢朝三日以祭英灵,整个大唐都弥漫着一种仇恨的氛围,令人胆寒,有百姓去官驿扔臭鸡蛋,咒骂,朝廷不得不派了兵士守卫在官驿外,以保证北国使团的安全,谢仲礼一再告诫库莫奚暂时不要外出,库莫奚是听了,但他的学生们却不管不顾,好容易来了大唐,天天在官驿里闷着岂不白来了。
尤其桑德,早听说大唐繁华,花楼众多,里面的姑娘个个细皮嫩肉天姿国色不是他们北人女子能比,便想着出去见识见识,不想却连官驿的大门都出不去。
不禁大怒,跟守门的兵士动起手来,那兵士知道桑德是库莫奚的弟子,不敢跟他动手,只能闪躲,桑德身手不差,若只闪躲难免吃亏,被桑德一脚踹到了地上,仍不罢休,抽了护卫的刀一刀砍了下去,竟是要砍死那个兵士,多亏那将士身手不错,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了桑德的刀。
旁边的兵士一见这北人使节要杀人,哪里肯干,一拥而上,把桑德几人围在当中,一个个目露凶光,手里的刀寒光硕硕指着桑德等人。
桑德见状知道自己惹了众怒,可骨子里却看不起唐人,依旧不服:“我是北国的使臣,你们敢对使臣动手,是不要命了吗?”
有个兵士道:“作为北国使臣却对我大唐兵士出手,无礼在先,便我们今日砍杀了你,也是我们占理,便打到皇上跟前儿也不怕。”
桑德心里一跳,却不想认怂,而是道:“谁对他动手了,我不过就是想跟他切磋切磋罢了。”
桑德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桑大人若想切磋找守卫的小兵,就算赢了也不光彩,既然桑大人有兴致,不如让在下与你切磋切磋。”正是刘方。
桑德知道刘方是这次负责守卫官驿的头儿,好像是个七品校尉,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不过,桑德可不傻,这个刘方既然能统领这么多兵士,身手自然不差,自己跟他切磋,可不一定能讨的好去。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想到此,便道:“今日我还有正事要做,就不陪刘校尉切磋了。”说着扭头便要回官驿。
不想却被刘方拦住去路,桑德皱眉:“刘校尉想做什么?”
刘方:“我特么最见不得就是你这种打了人就想跑的怂货。”
桑德是库莫奚的学生,对于大唐的话也能理解,知道怂货是对人最大的侮辱,不禁大怒:“你说谁是怂货。”
刘方:“谁跑谁是怂货,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给我这位兄弟赔礼道歉,我就放你进去,若不赔礼,也行,我们切磋切磋。”
桑德脸色极难看:“若是我两个都不选呢。”
刘方乐了:“两个都不选,那老子就替你选,看来桑大人是想跟我切磋了,既如此,那就来吧。”话音一落,抬腿就是一脚,把桑德踹飞出老远。
那些北人一见桑大人挨了打,哪里肯干,就要往前冲,负责守卫兵将也要上前,却被刘方拦住:“给我一边儿站着,不过几个废物,我一个人就解决了。”
刘方可是京城有名的恶霸,当年名声在外,打架从没输过,加之又在西山大营练过,如今的身手,打这几个北人真是轻轻松松,没几下就把几个人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桑德不堪受辱,冲上来跟刘方厮打,桑德的身手是不差,可跟刘方比起来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