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元是在陶京怀里离开的。
找宠物殡仪花了两天时间,欧元太大了,不好处置。摸了摸小白瓷罐子。连笑最后一次默默和它说了声谢谢,谢谢它,最后一次保护了陶京。
虽然靠的,是这样的方式。
第二件,是遗赠协议,和公证书。协议里涉及陶京名下的资产分配,lynn公司的股份,他北京的那套公寓,等等,等等。
莫名其妙的,连笑笑了一下,顶光底下,阴恻恻的,“我是不是还该夸你挺贴心?”
不管死没死成,两条路都替他考虑得挺周全。
陶京没说话,他只是偏开了头。
三两步,转到沙发前,连笑跨坐到陶京身上,他抓着陶京衣领把他拽起来,又抓着他头发逼他同他对视,“陶京,看着我,说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
“连笑,”陶京终于开口了,他声音哑哑的,“那天在公司,张爸爸和我说,姐姐年龄不小了,我和她该早点考虑要孩子了。”
“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所谓形式婚姻那一套,”惨惨的,陶京笑了一下,“我忽然意识到,这条路是没有底的。”
“就因为这个?”连笑几乎想笑。
“连笑,你能接受吗?”陶京歪了歪头。
连笑没有回答,但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他很久以前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如果只是要这个结果,那可以有很多的解决办法。
“你看,”陶京笑了,“我怕的就是这个。”
“我怕的不是你接受不了,是怕你早就做好准备了。”
“这是一条怎么样的路啊,连笑,”如果不是连笑拽着,陶京几乎要倒,“我没有办法去想,我都已经活得这么烂了,我怎么可以还要去毁掉两个甚至更多人的人生。”
“姐姐的婚姻,你的未来,”陶京卡住了,他似乎被掐住了喉咙,“我没办法去想象那个无辜的孩子,连笑。”
“像我,像你,像姐姐,像弟弟,”
“我们真的要成为那样吗,连笑?”
“我们真的要从受害者转换为加害者吗?”
“我们要去创造出下一个我们吗?”
“自私一点说,”陶京颤抖着捧着连笑的脸,“我感觉我在对小时候的你施暴。”
夜奔
“我想给你更多,可是不能,我手里有的,大多都和家里有牵扯,要不然就是姐姐的,”陶京轻轻啄吻着他肿起来的半张脸,“拿给你,我不在了,你日子难过。”
“但那房是我一个人的。”
“送给你,你拿着。工作几年,有机会早点把户口迁出来,在你家这件事情上,我一点忙没帮上过,我一直很抱歉。”
“或者,如果你拿着不开心,那房位置也还行,脱手应该也快,”陶京笑了,“拿着钱,你去哪里日子都好过。”
“祁鸣和我家关系不深,你和他又是一个研究生导师,日后转所应该也不会特意为难你,”淘气地,陶京眨了下眼,“如果祁鸣办得快,他提前帮你把过户手续给办完了,那他就更不好为难你了。”
“有学历,有那本证,以你的能力,去哪个城市都能重新来过。”
“连笑,”抵着连笑的额头,陶京轻轻在笑,“你的未来会很好的。”
陶京说得很慢,断断续续的,因为连笑一直凑过来要来亲他,说着,说着,陶京也就不说了,松松抓着连笑的尾发一起往后倒,他们慢慢地亲。
连笑闻起来是奔波后的疲惫味道,不能再说了,陶京知道连笑不想听,而且,再说,就太像邀功了。
他为此感到羞耻。
不是痛苦,也不是开心,更多的是迷茫。无穷无尽的迷茫。理智告诉他,应该早点推连笑离开,但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连笑紧紧攀附住了。肉体和精神割裂开来,肉体在战栗,但精神在旁观,陶京的预演里不包括面对现在的情况,迷茫,铺天盖地的迷茫,他被连笑身上的疲惫传染了,安眠药迟缓地发挥了能效,眼皮开始不受控地合拢,可又不能睡,所以缓慢地,他在眨眼。“睡吧。”眼皮被暖暖的掌心覆盖上。一点熟悉的气息,一点熟悉的重量,得了敕令,陶京放任自己暂时跌回了梦乡。
待陶京呼吸重归平稳,连笑小心翼翼翻下沙发,起身又感到阻力,是衣角被陶京捏住了。连笑一顿,蹲下身,借着门口微弱那点光,他认真又看了陶京很久,然后,他把外套脱掉,反手搭到了陶京的身上。
连笑想抽一根,但身上没有。他眯着眼望不远处的街口,绒绒一团光源,连笑记得,那里有家小卖部。
犹豫了一下,他摸走了陶京的证件、钥匙和钱包,出门前,他把酒馆从门外锁上了。
熟悉的店面,熟悉的老板,熟悉的收音机,等找零时,连笑单肘撑着柜台朝回望,他回得很快。回来时,门锁完好,不太确认,连笑又朝里望了一眼,然后,他坐在能看到门口的台阶上,单腿撑着,开始抽烟。
他在思考。
微微眯了眼,是被烟迷住了,连笑隔着白烟,是在看手机屏幕,一张照片,是lynn不久前发来的。
是,lynn给他打了个电话。在他找到陶京不久后。当时,他气还没喘匀,刚推门进酒馆,站在离沙发不远处,屏气,是在确认,他在确认沙发上隆起的那团阴影,确认是他所确认的那个人。理性告诉他,只可能是陶京,可感性在叫嚣,他必须要亲眼看见才可能放心。小心翼翼凑到沙发边上,借着那点光,连笑近乎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那熟悉的五官——铃响得很突然,连笑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衣服里层塞,同时往外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