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辞抬眸看了她一眼,显然是懒得搭理她,她把目光投向黎执渊,缓缓开口,“执渊,我决定和你爸离婚了。”
“离婚?”黎执渊显然有些不可思议。
黎执渊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黎清昭心里却门儿清,估计是她亲爹外面的莺莺燕燕被蒋辞发现了。以前蒋辞可能就是单纯怀疑,估计这次是抓到实质性证据了,才把阵势闹得这么大。
一见是这事,黎清昭唇角的笑如抽丝剥茧般消失,她挨着蒋辞坐在沙发上,好言相劝,“小妈,这要是十年之前,我巴不得你和我离婚,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你,当然,你也不喜欢我。可现在,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要是离婚的话,你很有可能净身出户,这一点,你要想清楚。”
蔺承则看了眼他的妻子,她一向这样,琐事上看着吊儿郎当,可一遇到正经事,比谁头脑都清醒、都能权衡利弊。
像蒋辞这种上嫁的,领证之前,该签的婚前协议都签了,再加上这些年她除了拿着黎家的钱买买买,硬是一点都没投资自己。这种情况下离婚,估计捞不到什么好处。
蒋辞的瞳孔泛红,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撕裂开,眸中还噙着泪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黎清昭。
黎清昭摊了摊掌心,颇为无辜地说:“你可别把怒火迁就到我身上,我是无辜的。而且,我说的是实话,要是离婚的话,你就是要面对这些啊,那婚前协议不是你亲手签的嘛,内容你都忘了,我可还记得呢。而且,婚前我爸可都是做了财产公证的,你得掂量好,别离婚了一根头发丝在黎家都拿不到,那你这些年和我爸在一起岂不是很吃亏?”
这话落在蒋辞耳朵里就成了赤裸裸的讽刺,她情绪很不稳定,一手攥着沙发,一手指着黎清昭,“你们姓黎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黎清昭立刻从沙发上蹦出来了,缩到了蔺承则身后,她撇了撇嘴,假装受惊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也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好心劝你两句,结果还被误解。”
蔺承则攥着她的胳膊把他挡在自己身后,示意她别胡作为非。
她皱了皱鼻子,抱着胳膊挪到了桌子旁,随手摆弄蒋辞养的那些花花草草。
“蒋姨,我觉得你可能误会清昭的,她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到底是实话,你可以多考虑考虑,不要被情绪驱着走。”
“还有,我得补充一句,清昭有什么说的不对、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指出来,但没必要跟她甩脸色。说到底,你和爸离不离婚,我们都是局外人,没必要迁怒清昭。”
黎清昭被蔺承则这一番话说得更是士气大鼓,“就是就是,小妈,你要想清楚哦,我可没那么坏。”
她挽着他的胳膊,轻踮着脚还要再说些什么,被蔺承则拎着胳膊带走了。
他把她带到卧室,将门关上,无奈地说:“她正气着呢,你添油加醋气她干嘛?”
黎清昭扬了扬下巴,“那你怎么不说,以前我犯错的时候,她故意在我爸那吹枕边风呢!切,本来我还觉得她挺可怜的,毕竟是我爸对不起她,但我现在觉得她有些傻,什么都没有就想离婚,离了黎家,她能接受生活质量上的落差吗?”
蔺承则攥着小辣椒的手腕,把她按在沙发上,“好了,你说得都有理,可人家听不进去,你有什么办法?”
黎清昭轻哼一声,撩了一下发丝,“我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加重她对我的万恶。”
“明明知道你还非要说。”蔺承则很无奈。
“就说就说,想说就说,而且你不觉得有时候看小妈被我气的够呛,很有意思吗?”
“好了,别闹了。”他捏了捏她的小脸,“老实些呆着,我去看看爸。”
男人抬腿要走,黎清昭突然攥住他的手腕,眼巴巴地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婚的话,你不会也让我净身出户吧。”
“我们签婚前协议了吗?”他反问她。
“签了啊,签了十来页呢。”
“涉及到财产了吗?”他又问她。
黎清昭舔了舔唇,突然想起他们俩那份婚前协议写得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看来,一点也不正式。
“而且,我说过,我并没有和你离婚的打算,黎小姐,别再做这种无聊的假设了好吗?”他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还是说,你有和我离婚的打算?”
男人的眸色幽深,在镜片之下,仿佛隐藏着波涛汹涌。黎清昭的睫毛轻颤着,她把头往外一偏,“你是霸王吗?你要知道,我们都拥有离婚的权利,这是法律规定的,ok?”
蔺承则轻“嗯”一声,起身在她的头顶亲了一下,“我先去看看爸。”
黎清昭就是在这个无聊的空当,刷手机看到了蔺逸远昨晚的朋友圈,她将照片放大看了看,真心替蔺逸远高兴。
她希望她和蔺承则带给蔺逸远的伤害能通过另一种方式进行弥补。
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蔺逸远给所有人营造的一种假象,这个烟雾弹,足够迷惑所有人,足够戳破她和蔺承则平静安稳但缺爱婚姻的遮羞布。
蒋辞和黎乾岳这场争吵,以蒋辞离家出走而进入到僵持阶段。
蒋辞可能骨子里也不想离婚,可亲眼看到丈夫和一个年轻的学艺术的女学生聊天,她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只能反抗,只能把声势营造起来,企图用这种方式威胁、绑架黎乾岳,让他主动服软,让他主动斩断和女学生的联系。
可黎乾岳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女儿面前丢了面子、主动认错?他一口咬定蒋辞想多了,往他身上泼脏水,态度强硬,不愿妥协。
蒋辞被气得够呛,拎着行李箱就搬了出去,黎乾岳也一直没松口要接她回来,只是叮嘱黎清昭和黎执渊要关注一下她,别让她做傻事。
这种讨不到好处的活,黎清昭其实一点儿都不愿意做。可没想到,出了事、走到绝境,蒋辞反而放下了和她的芥蒂,约她出来喝酒,对着她倾诉衷肠。
于是那阵子,黎清昭经常被蒋辞叫出去。
再次得到蒋辞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元宵节。年后,北城气温直线上升,那天下起了雨夹雪,在天色微微擦黑的时候,黎清昭收到了蔺逸远的微信。
蔺逸远:【昭昭,我看到蒋姨喝醉了,你过来接她一下吧。】
他顺手发了个地址来。
经过这段时间和蒋辞的交流,黎清昭对这条消息深信不疑,因为这些天,蒋辞几乎每次都要约她这个继女出来倾诉心事。
黎清昭轻叹一口气,把猫猫放在沙发上,穿好衣服就开车去了蔺逸远说的那个地址。
大概她到楼下的时候,蔺逸远突然给了她一个楼上酒店房间的信息。黎清昭当时就心底生疑,问他怎么换地方了,蒋辞人怎么样,还好吗。
蔺逸远模棱两可地说让她上来,说蒋辞喝醉了非闹着要睡觉,他一个男人不太能处理长辈的事。
黎清昭上楼之后,走在酒店铺就的红色地毯上,苍白的灯光打在头顶,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甚至后背都有些发凉。
她再一抬眸,就看到了蔺逸远说的房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