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格可以不高贵,但也不会低到尘埃里。
想清楚这些,黎清昭反而不哭了。她闭紧眼泪,任由最后一滴眼泪坠落,然后睁开眼,脸上却是笑意靡靡。
她伸手摸上男人的脸,细细地摸他的眉骨、他的鼻子、他的嘴唇,接着往下,触摸他的喉结、他的腹肌。
然后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蔺承则将手指插进她的秀发,哄着她说:“小乖,我说过,只要你不再和他联系,我什么都可以迁就你。”
他要她身体和心理上都忠贞于他。
他只要这些。
他不是圣人,他的爱注定夹杂着占有。
黎清昭置若罔闻,反而偏过头伸手去看自己过年前新做的美甲。当时她约了美甲师上门,蔺承则难得有兴致地坐在她身旁,硬生生地陪着她坐了三个小时。
她当时开玩笑,问他你们这些男人到底懂不懂美甲。
他说不懂。
她问他那为什么还要在这盯着看,不觉得无聊吗。
他说因为是和她在一起,所以不觉得枯燥。
美甲师走后,她翻开柜子把她那些成套的指甲油取出来,故意伸脚搭在他的腿上,叫嚣着让他帮她涂脚趾甲。
很奇怪的是,他一个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的人,居然把红色的指甲油工工整整地涂抹在了她的脚趾甲上。
她轻轻蜷起手掌,心想,原来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得这么清楚。那些记忆像是融进了她的血肉里,蔓延,肆无忌惮的滋生,和她的痛苦共生。
不过可惜,再美好的记忆也有被磨灭的一天。
黎清昭笑了笑,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蔺承则的肩膀上。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想泄愤,还是想在离开之前在他的身上刻上她的印记。
大概她的想法很变态吧,可是没有办法。
蔺承则一声不吭,任由她咬。比起她的沉默,他宁愿她这样打他、咬她,这样就能证明,也许她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
终于,窗外的雪停了,藏在乌云之下的月亮露出一个边角。
蔺承则的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两人并列躺在床上,仿佛这样他们就能和好如初。
沉默良久,黎清昭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还气吗?发泄完了吗?睡够了吗?”
他缓缓转头看向她,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塞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黎清昭手撑着床坐起来一些,看着沉默的男人,勾了勾唇角,“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蔺承则突然有些心慌。
黎清昭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平静地说:“我并不知道逸远的想法和他的计划,今天他给我发消息让我去接蒋辞,所以我才会见到他。他的确想带我走,但是我拒绝了。”
她低下头,突然鼻子一酸,“也许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个不安分的人,或者你觉得我不爱你,你也清楚我是被迫和你结婚的,所以你不信任我。”
“算了,不信任就不信任吧,我也没有太需要你的信任……”
蔺承则骤然起身,双手攥住她的肩膀,他的眼中写满了愧疚,嘴唇轻轻翕动着,最后千言万语融为一句话——
“你怎么不一开始就和我说?”
如果她早些解释清楚,他不会这么生气,不会和她争吵,不会对她发脾气。
黎清昭摊了摊手,“不是你一开始就已经给我贴了个水性杨花的标签?我凭什么要解释给你?”
她轻笑一声,“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爸说我这个臭脾气比驴还犟。我不想说,谁也别想让我开口。”
蔺承则眉头蹙起,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现在说,因为她是在报复他。他不信任她,那她就让他后悔、懊恼。
“对不起。”他向她道歉。
黎清昭推开他,转移话题,“我想去洗澡。”
他极尽全力讨好她,帮她放好水,把她抱进了浴缸里。
浸泡在温热的水里,黎清昭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扫除了浑身的疲倦。她抱着胳膊,缩成一团,挑着眼皮赶他走。
蔺承则不敢再惹她,关上门离开。
等到浴室只剩自己,黎清昭才抱着胳膊酣畅淋漓地哭了出来,可她不想哭得太大声,便把脸埋在怀里,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
她真的好委屈好委屈。
她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心理上的变化。
若是以前,蔺承则误解了她,她只会更趾高气扬地和他对着吵,直到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完,然后才不管他的脸色臭成什么样,直接美美睡觉。
可现在,她做不到忽视他对她的看法,她不再那么坦荡。
蔺承则没敢走远,他一直守在浴室门外,隐约听到里面微小的啜泣声。
他的心被绞得生疼,抬手触碰到门把手想推门而入,可下一秒,又把手缩了回来。
“昭昭。”他敲了敲门。